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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露出這副神情做什么,老子能撿條命活下來為自己洗刷冤屈,把一家老小的尸骨找齊,已經知足了。”
“你不知道,終南山上多的是比我還慘的弟兄們,有些人一家老小全都死絕了,有些人媳婦兒、女兒被賣到勾欄,甚至還有些人入伍晚,至今連個女人都沒怎么見過。”
吳伯被他說得一時老淚縱橫,他擦了擦眼淚,“老奴相信小少爺一定會為你們平反的。”
黎平起身伸了個懶腰,瞧著謝之霽書房里露出的光輝,勾起嘴角:
“我也相信。”
“好了,那小子如今肯定又在鉆牛角尖,”他端起桌上的飯菜,悠悠道:“老爺子你放心吧,就算是灌我也給他灌下去。”
吳伯:“……”
他這性子,和當年的永安候簡直是如出一轍。
書房內,窗戶大開,帶著涼氣的夜雨寒風一陣陣往屋子里涌。
謝之霽垂眸翻閱著《心經》,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里不斷閃現午后馬車內的場景。
婉兒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她神色的變化,眼神的深意,像是連環畫一般,一張張在謝之霽腦海里不斷循環閃過。
婉兒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就像是一塊塊砂礫,在他反復的磋磨之下,逐漸變得清晰可見,閃著晶瑩的光。
忽地,謝之霽皺起眉頭。
事情不對。
“咚咚。”門外,黎平敲了兩聲,喊道:“子瞻,吳伯都把飯菜熱了三遍了。”
謝之霽一頓,“我不——”
話音未落,房門便被黎平一腳踹開了。
黎平大搖大擺地將飯菜擱在他桌上,抄起手、挑著眉:“你小子要是我侄兒的話,我早就不這么慣著你了!”
“快吃飯,吃完飯你才好琢磨那些有的沒的,空著肚子亂想屁用沒有!”
謝之霽:“……”
黎平就是這般脾氣,謝之霽知道,他若是不吃黎平便不會善罷甘休,便只好起身動筷。
飯畢,黎平試探著問他:“你今天在馬車里給那小姑娘說什么了?把人家都嚇跑了。”
謝之霽:“我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黎平一頓,“你不是不想她摻和進來嗎?”
謝之霽眸色一沉,低聲道:“她已經去了李府和董府,遲早也會知道那些事,與其讓其他人添油加醋,不如由我來告訴她真相。”
況且,知道并不等于參與,婉兒知道的越多,越能明白只有他才能幫助她。
黎平嘆了口氣,無奈地扶額,一臉埋怨地看著謝之霽:“你說說你,人家一個未經世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你給她講的時候怎么就不注意一些?看把她給嚇得,半路上直接跳了車。”
謝之霽眼眸愈深,“不是因為這個。”
婉兒那慌亂的眼神和動作,絕不簡單被嚇到了。
初次知道永安候與燕母的關系,她確實會震驚和恐慌,但即使在這種震驚之下,她也絕不會問出那句話。
黎平一愣,“她問了什么?”
謝之霽:“她問我為什么李衡還能做官,沒有受到牽連。”
黎平不解:“哪里不對了?小姑娘這不是在質疑你話的真實性嗎?”
謝之霽搖搖頭,“一般人并不會這樣問。”
他抬頭看向黎平,“若是你是她,當你驟然得知這個x消息,第一個想法是什么?”
黎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若我是她,那在我眼里,永安候就是個亂臣賊子,所以我應該不會立馬相信你,而是思考你的動機和目的。”
謝之霽點點頭,“這才是一般人最直接的反應,但婉兒她第一個反應居然是問李衡為何沒有受到牽連,那也就是說,在她的潛意識里,最擔心的……”
“是她是否會受到牽連,而且不是簡單的牽連,還與官場和仕途有關。”
黎平為難地摸了摸腦袋,他完全沒想到謝之霽想的這些,他質疑道:
“子瞻,你會不會是想太多了?她一個柔弱的小姑娘,爹還剛死不久,哪里會關心官場朝堂那些破事兒?”
謝之霽沉吟許久,“但愿。”
但愿是他想的太多。
黎平無奈地看著謝之霽,“你說了這么多,還是沒說她為什么半路跳下車啊?既然不是被永安候的事情嚇到了,那還能是什么事兒?”
謝之霽頓了一下,搖搖頭,“不知。”
縱使他把婉兒最后那個眼神和問他的那句話反復琢磨過無數遍,也想不透她突然下車的原因。
到底是因為什么,她才忽然之間如此慌亂?
謝之霽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黎平瞧謝之霽困惑的樣子,不由悶笑一聲,原來平日里呼風喚雨、運籌帷幄的人,面對自己的心上人,也會有猜不中、算不出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