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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合上盒子,搖搖頭,“先不回,咱們直接去李府。”
她要搞清楚當年母親和李府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這么些年,母親連一封信都不敢寄回家?
阿忠人好,為她們叫了一輛馬車,婉兒看著細雨霏霏,眼眸凝重。
此行,大抵和之前她們去董家一樣,定會遇冷。
畢竟她高調回京一個多月了,她的親舅舅從未來找過她,就像是根本就不認她的這個外甥女一般。
李府位于新紡街,府邸門面寬闊,看著十分氣派,但牌匾老舊、大門的漆已經斑駁不堪,整體透著一股頹唐之氣。
婉兒朝淼淼吩咐道:“你在這里等著。”
淼淼太小,那些不堪和侮辱便沒必要兩個人都去受著了。
婉兒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叩響了李府的大門,來人得知身份后,驚叫了一聲,而后立刻飛快地回去稟報。
一炷香后,婉兒被人請進了李府,李府不似忠勇侯府奢華,府里仆從不多,她們衣服都十分陳舊,地面上鋪滿了雜亂的落葉,水塘里被枯枝敗葉積滿了,這里四處都透著陳舊和腐朽的氣息。
“小小姐,您就在這里等著吧。”一位老嬤嬤慈祥地看著她,“剛剛老夫人還在午睡,我先進去看她起了沒。”
她說完話卻沒走,又看了婉兒好幾眼,婉兒不由奇怪道:“請問,是還有什么問題嗎?”
那老嬤嬤笑道:“不是,小小姐和小姐可真像,您大概不知道吧,我是小姐的奶娘。”
她說完便撩起簾子進了屋,婉兒聽到屋子里傳出幾聲咳嗽,她靜靜等了許久,直到烏云密布,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那老嬤嬤才又出來。
她看著婉兒,眼神猶豫,似乎有些不忍,道:“小小姐,您應該有所不知,老夫人這兩年來已經不記事了,我剛剛給她說是您母親回來了,所以……”
她沒細說,但婉兒立刻明白了。
“嬤嬤放心,婉兒曉得了。”婉兒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一進屋子,便是撲面而來的草藥味,這味道經年累月的存在,似乎已經浸潤了屋子里所有的器物。
婉兒捧著木匣子,輕手輕腳地朝著床畔走去,床頭坐著一x個形容枯朽的老婦人,滿頭銀發,臉也是皺巴巴的,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頭。
婉兒心里一震,下意識捏緊了木匣子。
這就是她的外祖母。
婉兒快步走到床邊上,李老夫人聽到動靜,僵硬地轉頭去看,待看清婉兒后,不由瞪大了眼睛,渾濁的眼睛立刻滲出了眼淚。
“文、文君……”李老夫人嘶啞地喚出了聲,朝著婉兒伸出手去。
婉兒立刻懂事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忍住心里的酸楚,但忍不住聲音的哽咽:“母親。”
這一聲母親,是代燕母喚的。
此時此刻,婉兒忍不住想,若是母親看到外祖母這般,該是如何的心痛和難受!
李老夫人的手指枯槁,像是一節皺了的老樹根,婉兒甚至不敢用力握,她用手帕擦掉李老夫人的眼淚,含著淚強撐著笑了一下,輕聲道:“母親,文君回來了。”
李老夫人卻似乎說不出話了,只拉著婉兒手顫抖,用著嘶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文君、文君。
老嬤嬤上前,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哽咽道:“自小姐離開上京后,老夫人這些年就一直念著她,經常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一遍又一遍地讀著小姐給她寫的信。”
“直到兩年前,老夫人忽然糊涂了,誰也不記得,誰也認不得,每日夜里嘴里一直念叨著小姐的閨名。”
婉兒捏緊了木匣,何止外祖母思念母親,母親也同樣思念著外祖母。
可偏偏……忽地,婉兒心里閃過一絲疑問,她奇怪地問:“母親之前有寄過信?”
那嬤嬤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此后小姐再未往府里寄過。”
婉兒心里一沉,到底是什么原因,母親才不再往娘家寄信了?
她打開木匣,對著李老夫人溫聲道:“母親,您好好聽著,這是這些年我為您寫的信。”
按照時間,婉兒一封一封地將信讀給李老夫人聽,就像是彌補遺憾一般,婉兒忽然覺得母親似乎就在旁邊,正看著她。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喧囂,一道厚重的中年男子聲音打破了和諧,那嬤嬤臉色一變,正想對婉兒說什么,房門便被人一腳踹開了。
李老夫人忽地害怕地躲在婉兒后面,婉兒眉頭一蹙,擋在了她的前面。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藍色獸紋官服,皮膚黝黑,眼神暴戾,他站定在門前,盯著婉兒看了許久,厲聲道:“你給我滾!”
婉兒捏緊了手指,起身緩緩行了一禮,克制道:“舅舅。”
敢如此大呼小叫、橫沖直撞,除了如今的當家人李衡,還能有誰?
“舅舅?”李衡冷笑一聲,“你母親難道沒有告訴你嗎?她早就跟李府斷絕了關系,李某擔不起忠勇侯世子夫人的一聲舅舅!”
婉兒一驚,“斷絕關系?”
李衡卻不理她,一雙厲眼盯著那些信封,冷聲道:“那是什么?”
此人性格暴戾,脾氣難測,婉兒心道不妙,正打算糊弄過去,身后的李老夫人卻抓著信,笑了出來:“這是文君寫給我的信。”
李衡的臉色倏地黑了,他死死盯著那些散開的信,厲聲道:“來人,都給我拿出去扔了!”
婉兒嚇了一跳,趕緊回身收拾,但身后立馬就圍上一群男子跟她爭搶,婉兒難抵男子力氣,只勉強護住了幾封信。
家丁把信封都裝到木匣里,交給了李衡。
那嬤嬤著急地看著,急得跪倒在李衡身前,哭著求情:“大人,那可是小姐給老夫人寫的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