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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們院子里除了小少爺,還有誰染了風寒?董小姐這性子,和吃飯的口味一樣,倒是和兒時一樣,沒怎么變呢。”
藥香彌漫,謝之霽凝視著蕩漾的水汽,腦海中浮現出兒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的母親還在世,婉兒父親也沒被貶,那個小姑娘不知從哪里得知了他們有婚約的事情,跑過來找他。
“哥哥,婚約是什么意思?”不過五歲的她一臉天真,好奇地看著他。
那時他已經懂事了,被她問的臉色緋紅,只能含糊道:“就如你父母那般。”
“啊,我懂了!那就是家人了!”小婉兒一臉興奮地笑道,“我和哥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是嗎?”
黎平見謝之霽出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我問你話呢。”
謝之霽嘴角微微彎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你還記得十年前我是怎么遇上師父的嗎?”
黎平一愣,十年前他還在終南山落草為寇,只記得那天下著大雨,主帥把年僅十歲的謝之霽提溜進了寨子里。
上京,終南山,蜀地……若要從上京去往蜀地,終南山是必經之路。
黎平心里浮上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驚訝道:“你該不會是為了去蜀地找她吧?”
先不說上千里的距離,兩地之間皆是山巒峻嶺,蟲蛇猛獸四處橫行,盜賊匪徒層出不窮,甚至還有瘴氣。
若沒有經驗豐富之人引路,一般人根本走不下去,可那時候,謝之霽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不錯,”謝之霽淡淡地回道,絲毫沒覺得當年的決定有多么魯莽,“當時我身中劇毒,彌留之際心里想的,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自母親去后,他在這世間便再無親人,而那時的婉兒,是他認為自己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那時的謝之霽很單純,他只是想在臨死之前,再見一見婉兒而已。
謝之霽安排的很妥當,精心準備了一個多月,熟悉了路線,備好了馬匹,甚至連給山匪的買路錢都準備好了。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才騎馬到終南山下,他就毒發昏死了過去。
黎平嘖嘖稱奇:“那你還真是命大,主帥從不下山,那日是有個兄弟遇上了老虎,他才出山的。”
聽謝之霽說起身上的毒,黎平忽然想到:“對了,昨日我爹給我傳信,說春日到了,讓你最近注意一下,你身上余毒還未完全清除,切忌情緒起伏過大。”
謝之霽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隱隱有一道黑線,那是余毒未清的標識。
謝之霽母親去后,他便時常生病,一開始他只覺自己命x數不長,直到后來被黎平父親所救,他才得知自己早已中了毒,而下毒之人便是如今的侯夫人,劉盈盈。
是他的繼母,更是他母親的遠房表妹,還是謝侯爺在與她母親成婚之前瞞著所有人養的外室。
黎平看著謝之霽手心的黑線,忍不住罵道:“那個毒婦也忒心狠手辣啦,明明她爹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夫,結果她學個半瓶水的功夫,凈干些下毒的勾當!”
接著,他又嫌棄自己老爹:“這毒他都給你解了十年了,怎么還沒清理完,他以前到底怎么在永安軍混成大夫的?”
謝之霽瞥他一眼,“慎言。”
黎平一愣,閉上了嘴,沉默了。
永安軍,是不可提的忌諱。
十一年前,永安候通敵叛國,不知所蹤,由他組建的永安軍,全軍覆滅了,先帝大怒,與永安候有聯系的世家官員全被清查,受此牽連者不下百余家。
當然,這只是流傳的說法。
“十一年了……”黎平沉著聲,臉色陰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主帥和父親他們都在終南山藏了十一年了,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他咬緊了牙齒,“當年主帥被人陷害,滿朝文武上百余人都受過他的恩惠,最后站出來為我們說話的,竟然只有董家一家!”
“現如今,我們這些人憋屈在終南山上,董家人死的死、貶的貶,當年的幕后黑手憑什么在上京城這個安樂窩里享樂!”
“我不服!”他一拳頭砸在桌上,把碗筷震得叮當響。
吳伯在一旁,手足無措,趕緊把房門關上,生怕被人聽見了。
謝之霽知他心里難受,等他發泄了一通后,才緩聲道:“冷靜,時機未到。”
“那些人都是近百年的世家,樹大根深,盤根錯節,如果貿然行動,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黎平猛飲了一碗茶,惡狠狠道:“我當然知道!主帥把為我們翻案的希望都放到了你身上,我自然信你!你可是我們的救星!”
是救星,就不能看他為情所困。
黎平眼睛一轉,看了看隔壁那盞明燈,忽地靈機一動:“子瞻,要不我現在去隔壁把人給你偷過來,怎么樣?!”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更加激動了:“你想啊,她本來就是你的,你們在一起也是遲早的事情”
吳伯:“……”
黎公子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謝之霽難得露出無語的神情,拒絕道:“不必。”
“誒?”黎平有些受挫,明明謝之霽那么想要人家,有什么好拒絕的,他堅持問道:“真的不要嘛?以我的功夫,做到鬼不知神不覺不是問題,連她身邊那個丫鬟都察覺不到!”
謝之霽蹙眉:“不要。”
黎平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番謝之霽,想到他這十幾年如苦行僧一般的日子,連個姑娘的手都沒拉過,也沒見過什么春宮圖,完全不像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
他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