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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婉兒沉沉睡了一覺,方才感覺精神了些。
淼淼端著盥洗盆進來,笑著松了口氣:“可算是退了熱,小姐都睡了一天了。”
婉兒四下看了看,之前身體不適,她來到這小院時幾乎沒什么意識,也沒細看,這才注意到,這是一間極為簡約的小屋子。
簡單,但整潔有序。
見婉兒四處打量,淼淼道:“這個小院兒一共三間房,我睡西屋,東屋我沒細看,像是個書房。”
“屋里很干凈,應該有人定期打掃,被褥舊是舊了些,但聞起來也沒什么異味兒,比咱們前幾日住的那客棧還要好上一些呢。”
“就是……”她看了看婉兒身上蓋的錦被,眼神有些不解:“感覺這主臥里,什么都小了些。”
婉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身上的棉被,只能勉強蓋住身子。
不僅被子小,連木床也比她在長寧縣的床還小。
“這里這么偏僻,以前應該是剛入府的小丫鬟住的地方吧。”婉兒推測道,聽著窗外似乎已經沒有雨聲了,她又問:“現在什么時辰了?”
“戌時了。”說起時辰,淼淼不高興地耷拉下臉,悶悶道:“都這個時辰了,他們也不派個人來讓我們去吃飯。”
婉兒心里嘆了口氣,今晨逼著謝侯爺把她們帶進府里,怕是已經惹惱了他。
所幸是有了住處,她掂了掂自己的荷包,道:“那我們出去買東西吃吧。”
話音剛落,院子里就有了動靜,大門開著,一個小丫鬟提著食盒慢悠悠地進了屋。
“阿若姐姐讓我給你們送的晚膳。”小丫鬟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但那冷漠倨傲的神情卻和阿若學了個十成十,甚至連個稱呼也沒有。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擺,接著道:“阿若姐姐說了,這幾日前院事情多,所以就不往這邊兒送早膳了,午膳和晚膳也會晚些。我們忠勇侯府家大業大,不養閑人,每個人都忙的緊,還請姑娘多擔待。”
這副趾高氣昂的模樣,淼淼氣得想起身,被婉兒一個眼神制止了。
“多謝姑娘來給我們送餐,日后不必麻煩姑娘特意來送餐了,我們自己去廚房取就行。”婉兒神色淡淡,也不惱她說的話,取出兩枚銅板遞給淼淼,吩咐道:“淼淼,快去道謝。”
婉兒雖出身小門小戶,一家不過三口人,沒學過這些所謂的“規矩”,也沒聽過各種陰陽怪氣,但不代表她不懂。
淼淼咬著牙把錢給那丫鬟,誰知那丫鬟見只有兩枚銅板,竟面露嫌棄,不情不愿地捻了起來。
出了門,還旁若無人地道了聲“果真是鄉下人,一身窮酸”!
淼淼狠狠咬著牙,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家小姐哪兒受過這種氣?老爺夫人膝下就只有這么一個女兒,最是寵愛。生活雖談不上錦衣玉食,但也算富足。
可自從一個多月前老爺病逝后,一切都變了。
老爺生前心慈仁厚,所有俸祿、甚至是給小姐積攢的嫁妝,都用來賑濟災民、收養孤兒、開辦學堂,直到老爺離世之后,小姐才發現家里連給夫人抓藥治病的錢都沒了。
樹倒猢猻散,之前縣里那些巴結他們的有錢富戶,此時也都翻臉不認人,一個個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只想用錢把小姐買回家。
小姐把家里都翻遍了,只翻出一張與忠勇侯府的婚約。這份婚約,如今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淼淼忍住哭腔:“小姐,我看這忠勇侯府也不是良善人家,您真的要嫁?”
婉兒左右看了看,輕聲道:“自然不是。”
淼淼一愣:“小姐不是在家給秋嬸兒說來嫁人,然后寄錢回去嗎?”
秋嬸兒是燕母的陪嫁丫鬟。
婉兒笑了笑:“那都是給秋嬸兒亂說的,實際上……我是來退婚的。”
高門士族的聯姻,不過是為了壯大家族利益,婉兒父親從十幾年前就一路被貶,忠勇侯府自然不可能再遵守婚約,婉兒十分清楚這一點。
但忠勇侯府頗有名望,如果因為燕家落魄了就悔婚,雖然上京人都心知肚明,但終究顯得過于刻薄和無情,落了他人口實,面子上過不去。
婉兒:“但如果是我自己提出退婚,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可以對外說,是我燕家自己覺得高攀不上,和他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這樣既不損聲名也不影響日后世子婚配之事。”
如此,她就有了可乘之機。借用退婚之事,讓對方出點血。
侯府要名,她就要利。
只要有了錢,母親就有救了。
婉兒打開窗,雨后微涼的空氣透了進來,心里懸了一個月的石頭落地后,她的心情也跟著舒暢了不少。
雨后的天空分外澄澈,婉兒靠著窗戶,遙望天邊的明月,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今晨湖邊閣樓上的那個人。
實際上,她是記得這個人的。
當年離京時,她都快五歲了。當一月前看見婚書的時候,記憶深處突然浮現出一位少年,心里也流過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她隱約記得自己喚那人為哥哥。
秋嬸兒說,當初燕謝兩家關系極好,她兒時很喜歡跟在那個哥哥的身后。但是自從燕父被貶后,他們就沒打算再讓她嫁去上京,所以從未告訴過她有婚約。
婉兒從胸口取出一枚玉佩,這塊玉佩原本和婚書放在一起,當初被父母一起收起來了。
她盯著玉佩上那個“謝”字,看了許久,不由嘆了聲氣。
她得盡快見到侯府世子,退婚的事情,必須盡快當面和他說才行。
深夜,上元巷。
一個男子踏步如飛地沖進屋子里,聲音氣得發抖:“子瞻,現在上京城里到處都傳遍了,你那未過門的小媳婦兒拿著婚書來了上京,在侯府門口大鬧了一通!”
“只不過……她好像要嫁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