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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眸光一亮,正是現在!
她不顧細雨,孤身沖進雨幕之中,站定在剛下車的忠勇侯面前,暗中吸了口氣,定了定心神。
“晚輩燕婉兒,拜見謝伯父。”
她的出現太過突然,眾人都驚了,一時間竟沒有人攔住她。
婉兒看著身前這個衣衫雖有些狼狽、但神情威嚴的中年男人,暗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
“婉兒在此等候伯父多時了,家父乃長寧縣縣令董南淮,一月前,父親將這份忠勇侯府嫡長子與晚輩婚書交給我,晚輩……”
“大膽!”這時候,身旁的管家終于反應過來了,大聲呵斥止住了她的話,“哪兒來的瘋子,敢來忠勇侯府撒野!”
“來人,把人給我攆走!”
一旁的隨從們烏漆嘛黑地朝著婉兒涌去,淼淼見狀,趕緊沖過去把傘放在兩人身前擋住他們,她早就看不慣這些人了,也罵了回去:
“白紙黑字的婚約寫得清清楚楚,上面還有侯爺您蓋的私印,難道偌大一個忠勇侯府,還不敢認嗎!”
大雨之中,局面頓時亂成一團。
燕婉兒被淼淼護在身后,忽然,她注意到忠勇侯的臉色有些奇怪,他的臉色黑的能滴出水,但卻并沒有出聲驅散她們,反而有些緊張地看著身旁的那輛馬車。
似乎在忌憚。
婉兒心念一轉,瞥了瞥忠勇侯,上前靠近了馬車,對著車窗道:“謝伯父,晚輩的話假不假,您一看婚書便知?!?
“哦?”馬車里傳來一聲慵懶的聲音。
滄桑破損的車窗被一道折扇推開,隔著雨幕,婉兒看不清馬車之內的人,只聽他饒有趣味地問道:“有婚書?”
婉兒從腰間取出一個密封的竹筒,正打算打開遞給馬車之內的人,卻見他搖了搖折扇。
“這是謝侯爺的家事,與本王無關?!?
一句家事,便輕而易舉地為這件事情定了性。
此時,謝侯爺緊繃了半天的臉,終于繃不住了,他屈身向車窗內的人行禮,沉聲道:“是下官沒把家事處理好,讓王爺見笑了,多謝王爺送下官回府?!?
馬車內的男子似笑非笑:“侯爺何必言謝,路遇山洪,自當相助?!?
隨后,他關上車窗,輕敲了兩聲,馬車緩緩離開。
謝侯爺身子越發沉了下去,“恭送王爺?!?
婉兒見狀,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幸得貴人相助。
馬車一走,所有人都愣愣地呆在原地,婉兒這才細細地打量身前這個身高八尺卻體態佝僂的男人。
直到馬車消失在雨幕之中,謝侯爺才直起了腰,他沒分一絲眼神給婉兒她們,振臂一揮,徑直往府里去。
婉兒捏緊了手心,也跟著他進去了。
忠勇侯府是先祖皇帝御賜的府邸,占地極大,婉兒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宅院,跟著謝侯爺拐了幾個彎,才到正廳。
廳里有幾個小丫鬟正匆忙地打掃著,紛紛向他們行禮。婉兒還未定下腳步,便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從后面傳來,緊接著便看到一群丫鬟圍著一位身著華美衣衫的婦人朝著他們過來。
“前幾日來信說,侯爺還得幾日才回呢,怎么今早……”那婦人一邊走,一邊笑著朝謝侯爺說,可話音未落,便看到了謝侯爺身后的燕婉兒,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婉兒猜想這位便是謝夫人了,便向她行禮:“晚輩燕婉兒,拜見謝伯母。”
聽她自稱小輩,謝夫人表情柔和一些,轉而看向謝侯爺,這才注意到異常,不由驚慌道:“侯爺這身上怎么都是污泥,來人,快給侯爺準備換洗的衣物……”
“給x她安排個住處?!敝x侯爺沉著臉,不耐地打斷她的話,說完這話便往后院走去。
謝夫人臉色僵了僵,抬眼看了看婉兒,少女貌若桃花,嫣然欲放,一雙水靈的眼睛透著煙雨蒙蒙,微濕的烏發有幾縷貼在臉頰上,縱使一身廉價的粗布衣衫,依舊襯得出她婀娜的身段。
正是十六七歲的妙齡。
管家見狀,立刻上前附耳悄語,也不知給她說了什么,謝夫人冷著臉打量了婉兒幾眼,“阿若,帶她去南苑的空房?!?
撂下這句話后她也走了。
如此冷遇,婉兒一早就料到了。來的路上就聽不少人說,上京人冷漠倨傲,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二位,請吧?!狈讲胖x夫人身邊那名叫阿若的丫鬟不屑地瞧著她們,轉身輕哼了一聲。
淼淼見連個丫鬟都這樣,氣得忍不住小聲蛐蛐:“小姐,這都是些什么人啊。”
人在屋檐下,婉兒默默看了她一眼,“慎言?!?
也不知那南苑的屋子有多遠,走過漫長的走廊,又過了幾座小橋,估摸著時間都有幾炷香了,她們還在府里繞來繞去。
三月雖然已是初春,可帶著冷雨的春風依舊透著刺骨的寒意。
這幾個月來婉兒寢不能眠,又食不下咽,身子虛的厲害。本就染了風寒,現在又淋了雨,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凍得人生疼。
婉兒越走越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腳底下也跟踩了棉花似的,險些撐不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