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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聽她說要去見皇帝,春萍梳頭時也花了些心思,等收拾妥當用完早膳,她便去了乾明宮。
靜瑤挑的時間正好,這個時辰,宇文泓下了朝儀正在用早膳。此時來見他,好歹誤不了什么朝中大事。
一見靜瑤到來,福壽趕緊道宮門外親自迎接,接著同皇帝稟報一聲后,便領著人進到了暖閣里。
“臣妾參見陛下。”她照規矩行禮,飯桌前的宇文泓抬眼見到她,頓時面含笑意,問道:“怎么這會兒過來了?”說著示意她起身。
皇帝在飯桌后坐著,福鼎離得近,見狀趕緊上前扶她,見屋里并沒什么閑雜人等,靜瑤笑答道,“陛下今早來的匆忙,可落下什么東西了?”
宇文泓愣了愣,“朕……有嗎?”
看宇文泓的神情,似乎根本沒想起來,靜瑤便不打算跟他賣關子了,拿出那枚象骨扳指來,托在手心遞給他,“陛下看。”
宇文泓拿了起來,微笑道,“朕昨日從武場回來忘了摘,今早又落到你那里了,近來這記性怎么愈發不好了。”
靜瑤趕緊關懷道,“陛下日理萬機,也當注意休息才是……”
正說著話,忽然瞧見門外有人來奉膳后茶,靜瑤無意瞥了一眼,發現竟是春生。
這倒叫她意外,她微笑問道:“春生?你怎么來了?莫非大總管提拔你了?”
然春生一見她,卻似乎愣了一下臉色一下蒼白起來,結巴道,“娘娘……”
李貴儀怎么在此?
他,他實在不想在這樣的時刻面對她……
第八十九章
眼見春生這副模樣, 福鼎還只當他頭一回御前奉茶緊張的, 忙同靜瑤笑道:“娘娘有所不知, 今早上春雨不知怎么忽然病了,以致御前一時無人奉茶。奴才心想春生到茶房里也有些日子了, 便臨時點了他來, 他沒見過大場面,娘娘請擔待。”
靜瑤也以為春生是頭一回當差緊張的, 笑笑道:“無妨,誰都有第一回 , 差事當的多就熟練了。”說著又好奇問春生道:“今次給陛下奉的什么茶?”
春生此時面色蒼白起來, 甚至背上也是一層汗,低低垂首, 勉力答她說:“回娘娘,是祁紅。”
嗯,皇帝早上愛喝祁紅,看來他記性還不錯。靜瑤彎唇對皇帝說,“記得從前奴婢第一次為陛下沏茶,也是祁紅,那時候沒人可以請教, 生怕沏得不對, 不合陛下的口味。”
這話一出, 春生也跟著想了起來,對了那是第一次見她,那一天, 乾明宮里出現一道溫暖的光,她美麗溫柔,對自己尤其好……
再對比現在,心間苦澀的難受。
旁人不知春生的想法,還在繼續剛才的話題,福鼎聽靜瑤說完,適時答道:“娘娘天資聰穎,頭一回當差就甚合陛下心意,春生雖愚笨,好歹跟隨您一段時日,眼觀耳聽,應該也不會差的。”
宇文泓此時終于發話,卻是瞥了福鼎一眼,道,“你倒是會說,待會兒春生若是沏得不好,你來頂罪可好?”
福鼎身子一頓,忙垂首請罪,“陛下恕罪,奴才不敢。”
靜瑤卻笑道:“哪能叫大總管來頂罪?這樣一說,春生也算臣妾的徒弟了,若是徒兒做的不好,該是臣妾來請罪才是。”
這言語間滿含對春生的維護,其實是在提醒宇文泓,若是等會兒茶不好喝,看在她的面子上,千萬別對春生大發雷霆才好。
春生一聽,心間頓時生出一種苦澀,她這樣看得起自己,時時惦念著自己,可是自己呢?
今次,怕是要叫她失望了……
不知若是見到皇帝身死,她會不會傷心欲絕?
春生兀自苦澀著,宇文泓卻笑道:“哦?這就認上徒弟了?如此說來,這杯茶可不該由朕來喝,他該敬給你這個師傅才對。”
靜瑤愣了愣,剛想說些什么,宇文泓又對春生說,“難得貴儀這么看得起你,還不快過來敬茶?”
若是放在尋常宮人身上,這可是莫大的殊榮,這就意味著,春生從此可入御前太監之列,地位一下升了不少,然春生此時心間卻是被緊緊攥住,皇帝叫他給貴儀奉茶,這就是說,這杯茶,是要叫李貴儀來喝?
不!不對,這絕對不行!春生面色徹底蒼白起來,她不能喝這杯茶!
他一直垂著頭,靜瑤看不見他得神情,只是見他身子微有些發抖,不由得有些奇怪,這孩子,怎么會緊張成這副樣子?
然宇文泓卻是緊緊盯著面前的這個小太監,扣著象骨扳指的手緊緊握成拳。看眼前這個小太監的這副反應,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春生最終還是跪了下去,只是那副身子卻似乎有千斤重,朝靜瑤磕頭道,“奴才謝娘娘賞識……”
他一個受盡欺負的閹人,今生能遇見她,能被她另眼相待,也是值了。
靜瑤笑了笑,伸手取他托盤里的茶盞,卻在將要送到嘴邊的一刻,被宇文泓緊緊攥住了手腕,她驚訝了一下,正要轉頭去看宇文泓,卻見幾乎同一瞬間,還在地上跪著的春生忽然立起身子來,奪過她手中的茶杯,仰頭盡數喝下……
“春生,你怎么……”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叫叫靜瑤呆住,然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春生已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七竅流血……
“啊……”
靜瑤頓時失聲驚呼,同跟來的春萍也嚇得往她身邊躲,暖閣中人頓時亂作一團,大驚失色的福鼎也是趕緊大呼,“護駕……”眨眼間暖閣里頭就竄進來十余名羽林衛。
一片混亂之中,唯有一個人是鎮定的,宇文泓緊斂眉頭看向地上的春生,冷聲道:“果然是你。”
靜瑤還處在驚嚇之中,聞言一怔,看向宇文泓,反應過來后,又看向那地上已是奄奄一息的春生,難以置信的問道:“春生……”
余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見春生勉強使出最后的力氣同她說,“娘,娘娘……奴才辜負您了,對,對不住……”
話始終沒能說完,春生閉上眼,身子一松,再也沒了動靜。
他不能叫她死,所以只能自己去死,至于其他,來世若有機會,再還吧……
春生的臉上還在出血,模樣甚慘,宇文泓怕她害怕,忙將她的頭轉向自己懷中,沉聲吩咐殿中道:“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