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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養尊處優的皇帝,身上怎么會有這么多疤?難不成以前喜歡打架不成?她一時好奇起來,輕聲問道:“陛下以前也受過傷?”
他嗯了一聲,聲音稍顯暗啞,“從前屢屢領兵出征,免不了要親自上陣,刀劍無眼,總會帶些血。其實受些皮肉傷沒什么,能把命撿回來就是萬幸了。”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描繪了那樣一副讓人膽戰心驚的畫面,靜瑤聽他這樣說,忽然明白過來,他從前是馳騁沙場的王爺,聽說大梁邊塞安定,他貢獻了不少功勞,算得上戰功赫赫。
與其他幾位王爺相比,他的確對家國貢獻更大,所以皇位落在他手中,也并非沒有道理。
他其實是個很好的皇帝,靜瑤走近了他才知道,她覺得,外界那些關于他暴虐的傳聞實在與實際不符,怎么會傳成那樣呢?
她輕聲說,“陛下辛苦了。”
耳后的聲音輕柔,這是宇文泓除過那些冠冕堂皇的贊頌之外,聽過的最真實的一句撫慰,尤其還是從她口中說出,他輕輕彎了彎唇角,聲音也跟著放輕,道:“不必謝,身為男兒,理當以身報國保衛家園。”
這應是他的心里話,靜瑤輕輕點頭,看見了一個磊落的,有擔當的男人。
而他,這么多年來,原本堅硬的心因她的一句撫慰,也悄悄的溫和許多。
很快為他擦好了背,她將巾布放下,輕聲同他商量,“陛下,背洗好了,奴婢為您備好衣裳,您自己披一下好嗎?”
她雖然如此乞求,心里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倘若他不肯,那她只好閉著眼睛來,卻沒料到他忽然變得很好說話,淡淡一個“嗯”字,表示答應了。
她便快步去為他準備寢衣,擱在浴室的衣架上,轉身背對他等,很快聽見水聲,他從浴桶中邁了出來,自己簡單擦拭一番,披上了衣裳。
最難的一關過了,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她來到他面前,要幫他整理寢衣,他微敞著懷,寬松交領間隱約露出結實而寬闊的胸膛,成熟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微紅了臉,快速為他系好衣帶。
從浴房出來,便該重新上藥了。
他身量太高,她站著有些費勁,他坐到拔步床邊,便好操作多了。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神情格外專注,動作極為小心,生怕自己笨手笨腳,會弄得他傷口再度流血。
而宇文泓呢,因為洗了個熱水澡,身體舒爽,又因她在旁邊,人也溫和許多,他側目看著她專心為自己上藥,忽然開口,喚道:“阿淳。”
這個稱呼剛才已經叫過了,她沒有拒絕,便是允許的意思。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頭事上,隨口道了一句,“奴婢在。”依然并未對此提出質疑。
他便繼續道,“你現在改主意了嗎?”
她遲疑了一下,“陛下指的什么?”
宇文泓咳了一聲,“之前朕要復你的位份,你不是不愿意嗎?”
她一愣,手上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然而沉默過后,卻依然說,“奴婢身份低賤,不配伺候陛下。”
這仍是拒絕的意思,宇文泓以為她近來對自己卸下防備,心意也隨之動搖了,哪知依然在拒絕他,心里免不了有些失落。
不過他明白現在是個好機會,趁著她好說話,問問原因也好。覺得她之所以拒絕自己,必定是在抵觸什么,而弄清楚了,也好再做努力不是?所以他緩聲追問道:“為什么?你告訴朕你在介意什么,朕會改進。”
他語聲鑿鑿,顯示出十二分的誠心,可她抿了抿唇,依然不肯吐露心聲,只是敷衍說,“陛下很好,是奴婢的問題。”
他當然不信,鍥而不舍的追問,“朕不信,你可放心說出來,朕赦你無罪。”
傷處包扎好了,她依然規矩退到了一邊,與他隔開距離,見他目光依然灼灼,想了一下,索性道:“奴婢不愿做妾。”
是的,她不愿再做玩意兒一樣的妾室,要嫁就做正妻好了,最起碼能得到尊重,就算死了也能有塊牌位,還可以受后世子孫供奉。
但她絕不對他抱希望,他是九五之尊,他的正妻非皇后莫屬。莫說只是家道中落與平民無異的李妙淳,就算是曾經的官家小姐陸靜瑤,也是斷斷坐不上那個位子的,那非出身極為顯赫的貴女莫屬。
他說他可以改進,可這一點,怎么改進?
聽見這個回答,只見宇文泓愣住了,凝眉想了一會兒,又問道,“真的是因為這個?”
她點了點頭,“是,奴婢心比天高,不甘居別人之下。”如是說,只希望他以后別再提了,私心里也盼望他哪天突發善心,不再打她的主意,就此將她放出宮去,才更好。
他卻出乎意料的笑了笑,道:“倒有幾分志氣。”
她謙虛道:“陛下過獎,奴婢只是……狗膽包天罷了。”眼看他沒惱,她索性借機再道,“奴婢扶不上墻,叫陛下失望了,求陛下還是另擇賢能吧。”
他卻搖了搖頭,嘆道:“你狗膽包天,朕卻冥頑不靈。”
她愕然抬頭,不解的問,“為何?”
總不會因為這副容貌吧,她覺得他并非如此淺薄的人啊!
他怔怔望著那雙眸子,滿肚子的話說不出,一時空前苦惱。
該怎么告訴她,他非她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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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交心后來陷入了死局,她想要的,似乎很難實現,而他的秘密,亦不能告訴她,兩人便只好誰也不提,就此擱置了下去。
不過此后的幾天,因為共守著同一個秘密,兩人的默契倒是突飛猛進,每天下了早朝,她熬好藥后悄悄帶去暖閣,而他必然會在那里等她,喝完藥后用早膳,再去處理政事。
她白天一如既往為他遞茶水,愈發熟知他的喜好,早上的祁紅醒腦暖胃;午后的龍井消食化膩,時不時還備些甘露小食,俱都合他的心意。
唔,晚間寢殿里也仍留她一人伺候,幫他更衣鋪床,她做的愈發熟練,就連沐浴時幫忙搓背,也成了常有的事……可以說,從前她避之不及的事,近來,全成了家常便飯。
靜瑤覺得,雖然自己明確表示了拒絕,但似乎沒什么用,她只好叫自己時刻保持警醒,等他好了就一定保持距離吧。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眼看著正月就要過完了。
二月里京中有許多大事,因三年一度的春闈以及六國使臣朝賀,禮部,鴻臚寺,太常寺等官員覲見頻繁;京西南路暴亂已經得到平復,后續官員任免,災民撫恤事宜在陸續進行,總之,宇文泓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