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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熾自后緩步上前，平靜地看著身前與自己幾乎一致無二的男人。他們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正如他了解自己那樣，自己也同樣了解他。他不需要去看他血紅的垂耳、蒼白的嘴唇和眼底洶涌的情緒，就能輕易叫破他心中此刻所想——“你忍不了的，容盛。”

眸光在劇烈的波動(dòng)之后歸于黯淡，容盛肩頭微聳，竟是無聲呵笑了起來。

“那你要我如何，同你爭(zhēng)搶她嗎？”

他漠然回頭，嘴唇僵硬地開闔，“還是像悅兒說的那樣，我們一起？”

第86章

換作別人, 敢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容熾必定會(huì)暴怒而起，將那人痛毆一頓, 直打得他滿臉開花為止。

可是這人是容盛。

容熾心底奇異地沒有生出一絲波瀾。

他平靜道：“我們本就是一家人，兄長(zhǎng)。”

他同他一母同胞, 自幼親密無間, 縱使之后母親生了妹妹, 長(zhǎng)大又先后遇著徐杳，也無妨他們?nèi)允潜舜嗽谶@世上最最信賴之人。既然如此, 一起生活又如何？

這是容熾的未盡之言, 他沒有說出口, 然而容盛卻瞬間明了。

他雙眼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弟弟，“悅兒不懂事也就罷了，怎的你也跟著她胡鬧？你有沒有考慮過杳杳的意思，她能受得住這個(gè)嗎？”

一聲輕笑響起，容熾抬眼看他，眼底卻無甚笑意，他道：“兄長(zhǎng)，你有沒有想過，杳杳或許就是這個(gè)意思, 只是她不便明說？”

容盛驟然一怔。

看著他愕然怔愣的神情，容熾微微嘆了口氣，“你若想由她的意思，那就由她，無論杳杳的選擇如何，是你是我抑或是……我都能接受。”

他這話說得緩慢, 顯然極是艱難，但終究還是說出口了，而且他聽得出他是肺腑之言，全然出自真心，容盛不能不動(dòng)容。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與徐杳雖曾為夫妻，可在生死關(guān)頭，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手，無論是何緣由，和離就是和離。

是他對(duì)不起她。

此后徐杳與容熾結(jié)伴來到燕京，期間種種艱難險(xiǎn)阻，他都不在，他們二人互生情愫，決定廝守終生，也是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說，在流放前夕，他以為自己必死之時(shí)，他是樂見其成的。

可上天垂憐，他沒死成。

他在來到燕京之前，難道不是抱著徐杳還對(duì)自己留有眷戀，還愿意回到自己身邊的念頭嗎？

當(dāng)然是有的，只是這念頭過于卑劣，讓他覺得是自己在竊取弟弟種下的果實(shí)，他為此感到羞愧，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然而這卑劣的想法，終于在此刻容熾坦然光明的目光下一覽無余。

今時(shí)不同往日，容熾都能愿意接納自己，他又在矯情什么呢？

有些蒼白的嘴唇輕輕囁嚅兩下，容盛嘆道：“這不過是我們的揣測(cè)而已，終究不曾問過杳杳的意思。”

“是，自然要以杳杳的意見為主。只是她恐怕一時(shí)半會(huì)也想不好，在那之前，還請(qǐng)兄長(zhǎng)不要再提搬離之事，無論杳杳還是悅兒，她們承受不住。”

容盛心里一陣?yán)⒕危麘?yīng)下，卻聽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容熾是武人，對(duì)此格外警惕，當(dāng)下拔刀護(hù)持在容盛身前，呵斥：“誰(shuí)人縱馬狂奔？！”

“指揮使，是我，是我啊！”

容盛定睛一看，一個(gè)圓臉大眼睛，看著頗有幾分眼熟的青年從馬上翻身而下，一路疾馳到跟前。

“小六？”容熾愣了愣，“如此著急忙慌，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卻不是咱們燕王府。”小六向左右看看，確認(rèn)四下無人，這才湊到二容旁邊壓低聲音道：“王爺命我急召二位大人入府，襄王府出事了。”

襄王攜王妃舉火自焚，襄王府上下上百口人，半數(shù)罹難。大火燒紅了襄陽(yáng)半邊天，一座巍峨王府，一夜之后化為焦土。

消息傳到遙遠(yuǎn)的燕京，已經(jīng)是七天之后的事，襄王夫婦的尸骨早已涼透，今日正是他們的頭七。容盛容熾匆匆趕到時(shí)，燕王正在暗廳中半蹲著燒紙錢，靈位前三株清香裊裊，仿若襄王無聲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