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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容悅并沒有多問，幫他鋪完了被子就出去了，此時院門前多兩人早已不見蹤影。容盛松了口氣的同時，悵然感再度襲來，他緩慢坐在床沿，看著廂房內(nèi)無處不在的，屬于自己弟弟的物件與痕跡，只覺手腳都冰冷下來。

分明是溫暖的室內(nèi)，他卻仿佛再度回到了那個冰雪世界，重病纏身，只剩下奄奄最后一口氣。

第83章

容盛“死而復(fù)生”來到燕京的事容熾不敢怠慢, 立即就稟報給了燕王，燕王一聽，當(dāng)即命容熾將人帶來見他。

容熾拱手, “王爺，兄長知您必然召見, 已在偏門外候著了。”

雖說容盛如今的身份不能打開中門迎入府中, 可燕王為顯重視, 還是親自降階相迎，一把攙扶住躬身行禮的容盛, 手上不自主地捏了捏, 只覺捏到了滿手的骨頭。再抬眼一看, 分明是與容熾一模一樣的臉，容盛的眉梢眼角卻染滿了秋霜。

見燕王微微怔愣，容盛微微一笑，“滿身風(fēng)塵之人，讓王爺見笑了。”

燕王立即肅穆，“何出此言，盛之為百姓不惜自身，本王心中向來敬佩，請。”

三人一同入內(nèi)，容熾掩上門, 看著燕王將容盛引入座位，問：“盛之乃是真君子，我便不兜圈子了——南邊朝廷如今情形如何？”

容盛垂眸，良久發(fā)出微微一聲嘆息，道：“烏煙瘴氣，民不聊生。”又說起自己被流放一路上的見聞。

容盛常年生活在金陵, 即便外出也多是去江南等富庶之地，此番流放，他才得以從另一個方向看清生活在這天下最底層黎庶們真實的生活——饑寒交迫，苦楚無盡，官吏壓榨，鄉(xiāng)紳搜刮。

“天下萬萬民，黎民百姓占其中九成，高官貴胄為一成，但九成黎庶所擁有的房屋耕田，卻僅為十之二三。貴胄想憑借讓黎庶用手中不過二三成的田地供應(yīng)自己過上奢靡無度的日子，就只能……”

“橫征暴斂，敲骨吸髓。”

八個字，從容熾牙關(guān)一字一頓地蹦出，燕王原本鎮(zhèn)定的神情也是微微怔愣。

“王爺，”容熾轉(zhuǎn)向燕王急急道：“當(dāng)今昏聵，不思治國，反而一味沉迷權(quán)衡之術(shù)，大肆削藩，任由手下鷹犬橫行，不論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己，王爺都不能任由……”

“長燁，我明白你的意思。”燕王長眉緊鎖，眸光沉沉，“只是此事關(guān)系重大，我還需從長計議。”

容熾心中一急，正欲再度出言勸說，眼角余光處卻瞥見兄長微不可查地?fù)u搖了頭，只好將涌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聲“是”。

又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暮色沉沉，兄弟倆才出了燕王府，一路無話，直回了徐氏江南糕餅鋪，來到西廂房中，容熾才不解地出聲，“兄長，你方才為什么不讓我說？咱們謀劃已久，萬事俱備，只差王爺下定決心一聲令下。如今連你都?xì)w來，可以說正合事宜，正所謂機(jī)不可失失不再來，若錯過了時機(jī)，咱們再想成事，可就不能了！”

“你也說了王爺尚未下定決心。”容盛蹙著眉頭，“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一旦踏出那一步，千難萬險，再不能回頭，一絲一毫的動搖都不能有。此事任何人都勸不得，非要王爺自己打定主意不可，否則后患無窮。”

容熾被他說住，正沉吟間，門外忽然隱約傳來響動。眼中鋒芒一閃而過，容熾一把推開門，呵斥間，腰間長刀已經(jīng)出鞘，“誰？！”

門外，徐杳端著剔紅圓方盤，盤子上放了幾碟小菜，看見容熾眸中未褪盡的寒光，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往屋里看去，“你們一整日在外，回來又關(guān)在房里，我怕你們餓著，就端了飯菜過來。”

“原來是你。”容熾松了口氣，又接過剔紅圓方盤，笑道：“我同兄長正在商議要事，不便讓旁人聽見，你不要擔(dān)心。”

“嗯”了一聲，徐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屋內(nèi)坐著的容盛身上，烏溜溜的眼瞳微不可查地一亮，然而見容盛迅速撇過頭不再看自己，那點亮光便悄然熄滅了。

“你們慢慢聊，記得早些休息。”

說罷，徐杳轉(zhuǎn)身離去，她眼角余光一直關(guān)注著身后，可直到木門徹底掩上，那人也再沒抬頭看她一眼。

徐杳無聲地嘆了口氣，回到主屋，小姑子容悅正趴在她床上晃著雙腳看話本子，聽見房門開闔的動靜，便嘰嘰喳喳地叫起來，“嫂嫂嫂嫂，這一本好精彩呀，兩位世家公子都喜歡婉娘，婉娘也喜歡他們兩個，三人一番糾纏，最后竟是兩男共侍一妻……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