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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日里總是溫聲軟語回應的嫂嫂卻悄無聲息,容悅扭頭一看,徐杳垂眸斂眉,眸色深深,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容悅小聲問:“嫂嫂這是怎么了?”
“沒……沒什么。”到底沒把那個似有若無的、一閃而過的人影說出來,徐杳勉強揚起笑,“最近買王妃糕的人多,咱們今日多做兩籠吧。”
“不必嫂嫂吩咐,我已經都蒸上了。”
小姑子湊在耳邊嘰嘰喳喳說著什么,徐杳只是嘴上“嗯嗯”應著,眼神卻始終渙散著,時不時看一眼窗外。
隨著王妃糕的香氣彌散,鋪子外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徐杳支起窗戶,正要招呼客人,又見那道人影自遠處的角落里一閃而過,這一次那人影格外清晰,她腦子里轟的一聲,霎時間什么都想不到了,丟下驚訝的容悅及外頭等著的一堆客人不管,拔腿就朝那人影閃過的方向追了出去。
“站住!你別走!”
徐杳一路推開攢動的人,追著往巷子深處跑去,然而那人影卻也是越跑越快,她眼睜睜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直到某個拐角處,那人一下就不見了。
就像他從未出現過。
徐杳心頭猛然一顫,眼前恍惚,腳下也跟著一個趔趄,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昨日才下過一場大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積蓄的雨水被她濺起,打濕了原本潔凈的面龐與衣裙。
這一跤并不疼,徐杳卻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再度回到了那個冬日,她站在金陵城外,分明近在咫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容盛的背影遠去。
分明是晴空萬里,那個冬夜的大雪卻再度烏壓壓傾瀉到了她的頭頂。
徐杳咬了咬牙,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再度朝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然而在下一個轉角處她驀然愣住了。
那人就站在這里,臉色蒼白,高長細瘦,原本流暢的輪廓變得陡峭,襯得他一雙原本深如寒潭的眼眸,變得高遠而幽寂。
他的目光落在徐杳臉上、身上的污漬,還有手掌的擦傷,喉結滾了滾,聲音嘶啞低沉:“疼不疼?”
徐杳呆呆地看著他,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在從金陵來燕京的路上聽說了你的死訊,他們都說你重病死了,我也以為你死了。”
她看不見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大約是很難看的,因為容盛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哀傷而無奈,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抬了抬,頓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低聲道:“杳杳,別哭了。”
徐杳茫然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摸到了滿臉的淚水,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如雨下。
“我那時確實身染重病,只剩下一口氣,說是死了也不為過。”
苦笑一聲,容盛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再度緊握成拳,“隨行的衙役說我得了疫病,不顧我父母親的哭喊哀求把我丟棄在雪窩中,若不是路過的老農將我救下,喂了我一口熱湯,此刻我早已成了泉下孤魂。”
“你怎么不來找我?”
徐杳嗚咽出聲:“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第82章
“我想得到, 我……”容盛正要說什么,看著她身后的眼瞳忽然緊縮,托著右臂迅速往巷子深處跑去。
“盛之, 你去那兒?”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人,徐杳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面前消失?當下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這一刻哪怕天塌地陷也阻止不了她追上去。
徐杳一把拽住容熾的衣袖, 整個身子撲上去硬生生將人拖住, “你別走,別走, 我不許你走!夫君, 求你, 求求你,別再拋下我……”
“兄長?”
一個驚奇詫異的聲音從聲嘶力竭的女聲中突出,徐杳驀地一怔,而原本低頭無奈看著她的容盛則渾身一震,緩緩地抬起頭來。
“阿熾,別來無恙。”容盛聲音低啞,抬首間,身旁窗戶里透出的昏暗燭光幽幽映在他身上。
容熾立在不遠處愕然怔愣,兩張原本一模一樣的臉再度咫尺相對。
……
“這院子是燕王妃好心以低價租賃給我們的,前頭是鋪子, 后面是我們住的地方,共有三間房,主屋和東廂房是我和悅兒在住,還有一間西廂房……”說著說著,徐杳的聲音頓住。
容盛失而復得,她自然不肯放手再讓他走, 下意識地就想讓他在西廂房住下,可話出口了才想到,西廂房如今已經有主了。
容熾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見她僵硬地扭過頭看來,立時掩去那點別扭,按住容盛的肩膀溫聲道:“兄長,這里是燕王府的地界,金陵那邊的人進不來,你就安心在……在嫂嫂這里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