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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快快叫他們住手!”
徐杳被幾個衙役強壓在條凳上,眼瞧著那半尺寬的板子就要落下,忽然有人急急喊停,三兩下解了束縛她的繩索,一面賠笑一面攙扶著她往里走,“方才府尹大人左思右想,終覺得不妥,又速速命人前去燕子巷中盤問了一番,才知原來那陳秀才二人竟給夫人惹了大麻煩,當下懊悔不已,眼下已命人打了他們的板子,請夫人放心,日后若再敢有人惹夫人不快,往府衙里頭遞個口信,咱們一定幫您料理了。”
徐杳不動聲色地從那衙役手中抽回手,還未踏入前院,便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板子打肉聲,邁過門檻,果見陳秀才和矮墩子被綁了手腳按在條凳上挨打,他們的嘴里都塞著抹布,卻還堵不住從縫隙溢出的哀嚎聲。余光瞥見徐杳入內,二人目眥欲裂,嘴里“嗚嗚”聲不絕。
打板子的衙役得了吩咐,知道這位開糕餅鋪的女人同燕王府關系匪淺,當下更是卯足了勁抄起板子往二人身上砸,直打得他們滿面血紅、額前青筋暴綻,陳秀才更是從鼻腔發(fā)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嗚咽后,頭一歪暈了過去。
見徐杳皺起眉,領路那衙役生怕她猶覺不足回去向王府告狀,忙一揮手,“怎么回事兒,還不快把人弄醒,接著打?。 ?
衙役們手腳麻利,當即打起一桶井水就將陳秀才潑了個透心涼,待人清醒過來,繼續(xù)揮動板子往人身上砸,噼里啪啦之聲不絕于耳。徐杳看見陳秀才頭發(fā)衣服滴著水,水里混著血,若非如今已經(jīng)開春轉暖,單是這一桶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心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徐杳當然不會寬容大度到為這二人求情,看了幾眼之后只當與自己無關,擰頭繼續(xù)跟著衙役走進堂里。
燕京府尹正等候在內,見了徐杳再無半點方才的傲慢之氣,反而起身相迎,滿臉堆笑,“竟不知徐夫人與王府有舊,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險些竟冤了夫人?!?
徐杳淡淡道:“我與燕王妃的妹妹陳小姐相識,那兩人也是陳小姐為替我出氣,命她家丫鬟和我一起打的,方才在公堂之上我已說過了,只是大人沒在意?!?
“啊這……”眼見府尹面露尷尬,領路那衙役當即撲跪在地,高聲道:“請大人恕罪,小的方才一時忘了大人如今正吃著有些損耗耳力的藥,竟忘了提醒大人徐夫人所述之事,大人饒命啊?!?
府尹一腳踹在他身上,“你個不長記性的東西,跟你說了幾次及時提醒本官,若再有下次,定不輕饒,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隨著衙役連滾帶爬一溜煙地滾了出去,此事便也只能到此為止。徐杳見好就收,當即“恍然大悟”,向燕京府尹表達了謝意與諒解,府尹也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請她代為向王妃問好,事情就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諧氛圍中解決了。
幾個衙役腆笑哈腰著將她送出大門外,燕京府斑駁古舊的石階下,容悅正趴在陳妙韻懷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余光瞥見徐杳出來,陳妙韻一拍容悅的肩膀說你看誰來了,容悅扭頭大喊了聲“嫂嫂”,即如乳燕投林般撞進了徐杳的懷抱。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么?!庇质菧厝嵊质菬o奈地摸了摸容悅柔軟的頭發(fā),徐杳轉向陳妙韻,真切地道:“多謝陳小姐,此番又是你幫了我,如此大恩,我都不知該如何報答你了?!?
陳妙韻一擺手,“此番可不是我?guī)偷哪?,我只是看見這丫頭急得要死,送她過來接你而已。你要謝的話,就謝你小姑子和我姐夫吧,她拿了令牌找上門來,我姐夫一聽就急了,當即寫信叫人送來了這里?!?
徐杳大為吃驚,“竟真是燕王親筆手書,我以為……”
“你以為是我打著我姐夫的幌子狐假虎威?我可不敢,在這燕地,我姐夫就是皇……”話說到一半,陳妙韻像察覺到什么似的連忙住嘴,賊兮兮地朝左右看了看,見無人在自己近側,這才松了口氣,幫徐杳掀開馬車簾子,“走吧,我姐姐請你出來之后過去見她一面呢?!?
受了燕王府如此大的恩惠,登門拜謝是必須的,徐杳并不多想,就帶著容悅跟陳妙韻坐上了馬車。
第77章
馬車駛入王府, 陳妙韻領著徐杳徑直來到燕王妃所在的院子,一路上所遇侍婢皆垂眸側身回避。
燕王妃端坐于上首,身后是一架碧紗屏風, 周遭立著十數(shù)個丫鬟,王妃雍容依舊, 唇邊浮笑, 徐杳卻莫名從空氣中察覺出一股肅穆的氛圍來。她不敢多想, 只是照規(guī)矩行禮,燕王妃擺擺手示意她起身, “不知你在燕子巷中受了那樣大的委屈, 累得你上了回公堂, 怎么樣,沒受什么傷吧?”
徐杳忙又謝過,“多虧王妃娘娘與陳小姐出手搭救,我并未受傷,那兩個誣告之人反而挨了板子。”
王妃笑道:“你也真是的,長燁兄弟既將你托付給了我們家,我自然是要照拂于你的,出了這樣的事,該早些叫妙韻來告訴我才是?!?
徐杳卻搖搖頭,“阿熾雖叮囑過我有事就來求助于王府, 可我想著,無論是王爺還是王妃,都必定是日理萬機、案牘勞形之人,若我真碰上什么大事也就罷了,可只是鄰里間的一點口舌之爭,實在不敢拿來打攪娘娘。王爺與王妃照拂我家, 是恩情,這份恩情,我們也該盡力回饋才是。”
“你真是……”燕王妃難得地怔了怔,笑著嘆了聲,“好罷,你也確是個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