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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倚著門,望著容盛離去。
他初時走得很慢,走兩步便要回頭向徐杳擺擺手,經自己幾番催促,才不情不愿地加快了腳步。到最后,卻是越走越快,幾乎是跑了起來,徐杳看著他像一只白鶴般撲騰著跑出東山巷,自己心里頭也跟揣了只小雀兒似的活蹦亂跳。
誰知一轉頭,卻對上徐父和孫氏兩雙探究的眼睛。
“你們干什么?”她嚇了一跳。
“阿杳。”徐父嘴上問著徐杳,眼睛卻還不住地朝容盛離去的方向張望,“這成國公府的世子,當真就是你那日的救命恩人?”
徐杳還記著剛才他出爾反爾想硬把自己嫁給孫秀才的仇,沒好氣地說:“那還能有假,難不成我連個人都會認錯?”
“哎哎,你怎么跟你爹說話呢……”
徐父一把捂住孫氏的嘴,非但不生氣,反而沖徐杳笑得有些討好,“沒認錯就好,沒認錯就好,你今兒個也累了,快回去歇著吧。”
徐杳挑起一邊眉毛,“不把我嫁給孫秀才了?”
“孫秀才,什么孫秀才?那只癩蛤蟆還想娶我女兒?”徐父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你放心,他來幾次,爹爹就趕他幾次!”
徐杳這才滿意離去。
孫氏掙脫了徐父的桎梏,尖著嗓子忿忿道:“老爺,不都說好了把她嫁給我侄兒?你這樣輕易反悔,叫我侄兒可如何是好?”
“噓,噓!”手指抵著嘴,徐父緊張地盯著徐杳遠去的背影,見她沒有反應,才松了口氣,轉眼又瞪著孫氏,“你糊涂哇,是你侄子重要還是咱們兒子重要?”
“兒子?”孫氏愣了愣,“這跟瑞兒又有什么關系?”
“你這,你真是!”徐父急得拿手指直戳自己腦袋,“你知道方才那位是什么人么,那是成國公府的繼承人!容盛他不僅出身勛貴,自己也立得起來,四年前殿試一舉奪魁,如今已是左僉都御史,正四品官,皇上的心腹要員!咱們瑞兒以后是要讀書考科舉的,有這么一個姐夫幫著提攜扶持,豈不強過你侄兒千百倍?”
孫氏呆立半晌,猛地“啊”了一聲,“那人竟是這般貴胄高官?”
徐父汲汲營營半生,也不過是個六品主事,那人看著年方弱冠,竟已是正四品。孫氏心里頓時又脹又酸,只覺得天下所有的好事都叫徐杳給占了去,一時恨得臉頰都微微扭曲。
徐父盯著她嚴肅警告:“我告訴你,這是咱們家改換門庭的好機會,你若敢從中動手腳,我絕饒不了你!”
孫氏悻悻縮了縮頭,“知道了,只要她個做姐姐的肯幫著提攜瑞兒,我就沒什么好多說的。”
“嗯”了聲,徐父又叮囑她管好自己侄兒,想到日后女兒嫁入高門,自己便是未來成國公的親岳丈,工部那些個狗眼看人低的同僚們將來在自己面前會如何如何伏低做小,自己又能跟著沾光享受如何如何的富貴榮華,一時美得冒泡,走路都踩在云端般飄然起來。
看著他那副得瑟樣,孫氏撇了撇嘴,悶悶不樂地埋頭回房了。
徐家這頭恢復了平靜,成國公府里頭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成國公夫人虞氏午后無事,原正坐在窗下插花,忽而聽見外間隱隱響起喧鬧,不由放下剪刀蹙起秀眉,吩咐身邊侍立的大丫鬟云苓道:“外頭鬧哄哄的成何體統,出去看看什么事。”
云苓應是后才轉過身,虞氏的房門便“砰”地聲自外被推開,大公子容盛興沖沖邁進一條腿,“母親,我……”
對上虞氏微沉的臉,他才意識到了什么,將腿收回,恭恭敬敬地斂袖行禮,然后將門關上。
片刻后,外間的小丫頭入內稟報,說大公子求見。
虞氏這才緩和了臉色,說:“讓他進來吧。”
待容盛再度入內,已不似方才激動,但頰上額前汗漬猶在,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虞氏著云苓奉茶,又拿起剪子細細修剪花枝,“泰而不驕,方為君子。你一向是沉穩的,今日是遇著什么事,竟這樣孟浪?”
抬手揮開端茶的云苓,容盛大步走到虞氏跟前,“母親,我找到她了!”
虞氏并不抬頭,漫不經心地問:“找到了誰呀?”
“就是她啊!”容盛著急地抬起手比劃起來,“您忘了,四年前我南下游學,為著高太監之事獨自回京告御狀,前來為我送行的那個小姑娘!當時她不曾留下名姓,我苦尋四年,今日終于找到了她!”
見虞氏始終默不作聲,他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母親是不記得了么?”
虞氏自然記得。
她這長子雖是勛貴出身,卻不同于那些紈绔子弟,自幼勤奮好學,從不拈花惹草。十歲考上秀才,十三歲便中了舉人,一直是她和成國公的驕傲。
可這麒麟兒千好萬好,卻過于剛直,十六歲時他南下游學,發現掌管杭州制造司的大太監高安在當地草菅人命,竟以童男女腦髓入藥,他悲憤之下,獨自一人乘舟北還,來到金陵皇城外擊鼓,狀告高安,為杭州百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