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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后的一瞬,徐杳心想:要不然怎么分明是白天,我卻好像在做一場美妙的夢。
門外站著的少年,身長玉立,容顏清俊。外頭天光正盛,而他佇立在一片晃晃白光下,仿佛從那個幻夢一般的夜晚,一腳踏進了真實。
在看見徐杳的第一眼,他那原本如湖水般寧靜的眼眸中,驟然掀起驚喜的狂瀾。
他笑盈盈地看著徐杳,徐杳也笑盈盈地看著他。
可看著看著,積蓄的眼淚還是沖出眼眶,徐杳哽咽著說:“你怎么才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少年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也還記得我?”
“你說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她抹了把臉,想抹掉淚痕,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又一次當著他的面這樣難堪,徐杳正羞赧又懊惱間,面前卻突然多出塊羅帕。
少年關(guān)切地看著她,把手里的羅帕往前遞上。
怔怔看著眼前的羅帕,徐杳咬了咬下唇,正要接過,卻敏銳地察覺到幾束窺探的視線。她掃視四周,附近幾個看熱鬧的鄰居頓時裝作若無其事地掩上門窗。
“……”
徐杳干脆抓住少年拿著羅帕的那只手,拽他進門,“你跟我來!”
身后的少年訝異地輕輕“誒”了一聲,卻沒有絲毫掙扎,乖乖地任由她拽著自己一路小跑進廳堂。
廳堂內(nèi),徐父、孫氏等人全都橫眉冷對,等著二人入內(nèi)。徐父更是雙手抱臂,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
等徐杳牽著少年站定,他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大庭廣眾之下,跟個外男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tǒng)。這就是你說的那人?嗤,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喂,那個誰,抬起頭來讓我瞧瞧是個什么貨色……”
他實在傲慢無禮,徐杳聽著都忍不住動怒,可少年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和煦如春風般的模樣。他微笑款款,向徐父拱手施禮,“晚生容盛,拜見徐伯父。初次登門匆忙,未能及時奉上拜帖賀禮,還請伯父見諒。”
容盛。
徐杳輕輕在唇畔咀嚼這個名字,只覺口齒生香,連舌尖都泛起滋滋甜味。她抿嘴笑得像只偷吃到了燈油的小老鼠,悄悄一撞容盛的胳膊,低聲道:“可算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啦。”
容盛也低頭笑瞇瞇地看著她。
兩人這一副自然而親昵的姿態(tài)實在刺眼,孫秀才氣得面色鐵青不說,孫氏更是恨得咬牙,她轉(zhuǎn)頭看向徐父,“老爺,你說句話啊。”
“老爺,老爺!”
連叫了幾聲,徐父才恍然回神,他隨手拂開孫氏,目光在容盛身上來回掃視,猶疑著道:“你說你叫容盛,是成國公府的人?”
容盛微笑頷首:“是。”
“我依稀記得,成國公家的大公子,都察院的左僉都御使,似乎也叫這個名字。”徐父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你同他……是什么關(guān)系?”
容盛微笑更盛,“伯父,我正是家中長子,目前在都察院任左僉都御使。”
四下一片死寂,眾人呆若木雞。
半晌,“噗通”一聲,竟是徐父莫名腳下一滑,在地上摔了個屁股蹲。徐杳一驚,還未來得及伸手攙扶,就見他老夫聊發(fā)少年狂,竟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撲上來一把捉住容盛的手,情態(tài)之激動,仿佛找到了失蹤多年的兒子。
“沒想到竟是容御史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實在失禮,容大人快請上座!”
徐父點頭哈腰,簇在容盛周圍迎他落座,眼里再容不下其他,就連孫氏猶猶豫豫地湊上去,也被他一肘子頂開,“還不快去將家里珍藏的金山時雨拿出來給容大人泡上!”
前倨而后恭,徐父這一副小人嘴臉實在令人發(fā)笑。可容盛似乎全未察覺,仍舊微笑著,“徐伯父不必客氣,晚生雖有官職在身,今日前來卻并非為了公事。”
說著,他側(cè)身避開了徐父的攙扶,轉(zhuǎn)頭定定望著被擠到一旁,有些茫然無措的徐杳,“我是為了徐小姐而來的。”
他的眼瞳明亮閃爍,沉聲道:“我找了她多時了。”
徐杳怔了怔,臉頰像被他目光中的火熱燙到似的泛起緋紅,情不自禁地避開眼睛,不敢直視。
徐父看著二人那副小兒女情態(tài),再想起成國公府的潑天富貴,只覺從天而降老大一個餡餅,砸得他暈頭轉(zhuǎn)向,待回過神來時,已笑得合不攏嘴,“阿杳同我提過你們倆的前緣,我當時一聽便覺得,哎呀,這真是世間難得的緣分。如今容大人果然尋上門來,也不枉她一片癡心……”
“爹爹,你胡說什么呢,什么癡心!”
未嫁的大姑娘臉皮薄,徐杳原先只是泛著淡緋的臉漲了個通紅,對上容盛有些愕然的眼神,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容公子你別聽我爹瞎說,我,我沒有癡心……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說完全沒有……但也沒有很多,呃我……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