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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一瞬,孫秀才硬著頭皮說:“自……自然確定,那日你拉著我探討詩詞歌賦,臨了都不舍得我走呢。”
徐杳忍了忍,到底沒忍住,雙肩聳動著大笑起來。
對上圍觀眾人迷惑的目光,她坦然朗聲道:“孫秀才啊孫秀才,你自以為聰明,把登門拜見我繼母說成與我私會,想渾水摸魚,卻不知我一向厭惡你,知你要上門,早早就去了程大嫂家,給她家玉兒做了一整日的針線,晌午也是在程大嫂家用的飯,生等著你走了,我才回去——請問我如何與你私會?!”
程大嫂正好牽著玉兒站在人群里,聞言大聲給徐杳做證,“徐大姑娘說得不錯,正是如此!”
“徐姐姐那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們根本沒見過這個人,他撒謊,羞羞臉!”小玉兒尖尖細細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眾人頓時哄然,“難道方才那些竟都是孫秀才胡謅的?”
“還是讀書人呢,竟這樣歹毒,敗壞人家好姑娘的名聲!”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被指責的對象轉眼變成了自己,孫秀才頓時沁出了滿頭冷汗,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群中,嘴唇無聲開闔,一時心虛得說不出來話。
躲在門背后的孫氏見自己這侄兒竟如此無用,無奈地扶住了額頭。她眼眶里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正猶豫著是否要出去解圍,卻見原本圍在一起的眾人紛紛讓到巷子兩邊,“快看,是徐老爺,徐老爺回來了!”
“爹爹,你可算回來了!”徐杳丟下手中的苕帚,忙迎上去。
徐父今日難得早早下值回家,卻莫名受到了街坊鄰居們隆重的迎接,正滿腹狐疑時,見到女兒急匆匆撲了上來。
徐杳一把抓住滿臉迷惑的徐父,正要講述今天的荒唐事,孫秀才卻一頭撞了上來,他“噗通”一聲屈膝跪倒在徐父跟前,用整條巷子都能聽見的音量大聲道:
“姑父,侄兒傾心表妹已久,今日特來提親,求姑父成全!”
……
“縱使如你所說,你傾慕我家阿杳,那也該先請你父母來金陵登門拜訪,私下里與我議定,再行提親。”徐父面色不悅,重重地將茶盞擱上燕幾,拖長了嗓子說:“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沸沸揚揚,怎么,是想逼迫我女兒就范么?”
孫秀才那軟了吧唧的膝蓋頓時又跪下了,“姑父,侄兒絕無此意,侄兒只是少不經事,一時疏忽大意,還請姑父大人有大量,原諒侄兒此番魯莽吧。”
先前當著眾人的面他都能說跪就跪,此刻被拽進了徐家的內廳中,僅對著徐父和孫氏兩人,孫秀才磕起頭來更是毫無顧忌,大腦袋哐哐往地上砸。看得徐父直咋舌,“行了行了,快起來,咱們讀書人當有風骨!”
孫秀才“嘿嘿”一笑,抹了把額頭站起身,垂手立著。
徐父裝作端盞飲茶,眼角余光則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其實也不必打量,孫秀才作為孫氏的侄子,時常登門拜訪,與他探討詩書策論,兩人頗為熟稔。孫秀才早已在暗中將馬屁拍通,此刻徐父以岳父的目光再相看,竟覺他這內侄除了相貌磕磣些,其余各方面都還不錯,倒也可堪與他女兒相配。
他本就急著把徐杳嫁出去,今日事又鬧得這樣大,再加上孫氏在一旁不住地擠眉弄眼,徐父不過思慮了一會兒,便清了清嗓子,道:“好了,終究是你與阿杳的人生大事,不能馬虎,這樣,你即刻修書一封,將你父母從老家請來……”
徐杳躲在圍屏后,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原以為徐父會遵守承諾,替自己拒了這門親事,是以在徐父叫她退避的時候不曾抗拒。只是轉念想到,那夜少年曾囑咐自己凡事多往深里想,便留了個心眼,悄悄溜到圍屏后頭偷聽。
沒曾想竟真被她逮了個正著!
她怒不可遏,再忍不了,一頭沖出圍屏,“老爺說的這是什么話,請他父母過來作什么,我和他又能有什么大事?”
她突兀闖入,把廳中三人都嚇了一跳。
當著未來女婿的面被女兒駁了面子,徐父頓時惱羞成怒,他拍案而起,“住口!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由父母做主,你一個未婚姑娘家,躲在一旁偷聽已是失禮至極,怎么還敢出言不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