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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上方飄來輕輕的笛聲。笛聲越來越輕,周圍的聲音也越來越輕,面前的畫面逐漸變淡、變模糊,與灰霧融在一起,轉為慘淡的灰白。
然后,驟然明亮。
蟬鳴聒噪,喬木的闊葉碧得刺眼。
李子規盤旋在謝宅門口,看著謝念離開了謝宅。
他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化成了謝念的樣子,按響了圍欄大門的門鈴。
“……少爺?”揚聲器里傳來管家爺爺蒼老的聲音。
“忘拿東西了。”李子規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對門邊的攝像頭沒有一分關注。
門很快開了。
李子規進入的時候,門邊圍欄上掛著的警示器閃了閃光,代表有人進入。他目不斜視,直接走進了客廳。
客廳里坐著薛雁行和薛云音。薛云音整個地窩在沙發里,還抱著個巨大的白熊玩偶,邊吃柚子邊看電視,看得直樂。薛雁行就在旁邊給他妹剝柚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另一個盤子里遞過去,和薛云音手里快空了的盤子做交接。
謝念的父親是薛家人,謝念和薛雁行也算有血緣關系,從小相伴長大。薛家家規嚴,不像謝家,謝浪常常因公出差,家里就剩謝念和管家爺爺,因此薛雁行經常以“送溫暖”的名義帶著妹妹跑謝家來玩,一次兩次地也就成了習慣,基本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了。薛家人雖不贊同,但也無可奈何。
薛雁行看到李子規,驚訝道:“謝哥你不是剛走嗎?”
“拿東西。”李子規重復說辭。
薛云音這才注意到李子規,她眼睛還盯著電視,手端著盤子伸過去:“謝哥,吃柚子嗎?”
“不用了。”李子規回答。
薛雁行短暫地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高聲道:“謝哥,大福我放冰箱了。我媽聽說你喜歡這個,前兩天出差回來特地從日本帶過來了好幾袋子。”
“知道了。”李子規不欲多言,徑直上樓。
他猶豫了一下,先去了謝念的房間,準備一會兒再去謝浪的房間看看。
謝念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藍白色調。書桌上放著一家三口的照片,還有幾張他自己獲獎的照片。書柜上放了一排笛譜,再上面有古典四大名著、、,英文原文,幾本外國翻譯,還有幾部辭典。
李子規走向書桌,還沒細看,就聽到背后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了薛雁行。
“謝哥。”薛雁行簡短地招呼了一聲。
他走進了房間,順帶關上了房門,然后走到李子規面前。
依然偽裝成謝念的李子規皺了皺眉,聲音冰冷:“雁行……”
“你不是謝哥。”薛雁行目光銳利。
在李子規錯愕的那一瞬間,薛雁行一拳擊向他下頷,在他下意識格擋的一剎那,薛雁行反手抓住他手腕,一腿劈向他膝彎,一拉一扯,直接把他撳在了地上。
飄在空中的李子規控制著幻象謝念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我怎么可能認不出來?”薛雁行十分驕傲,“謝哥從來不愛吃甜的。”
“……從小玩到大。”李子規重復了薛雁行的話,喃喃道,“交情真好啊……”
“你把謝哥怎么了!”薛雁行厲聲道。
李子規的心里涌上一股澀意。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極為迷茫,簡直要不知所措了。
薛雁行的話在他腦中不停地回響著。
一聲一聲,疊成模糊的一片,凝成一個隱約的人形。
“冒牌貨。”人形變成了謝念。
他微笑道:“滾吧。”
李子規大腦一空,沖了過去。
他從來沒有過如此不留余地的攻擊。無聲、無形、更沒有玩笑一般的油菜花,只見那個人形被一點一點撕碎、然后一點一點模糊、幾乎只剩下一個支離破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