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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又別扭的情緒更濃了,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著,不上不下。
他略顯煩躁地收回探究的視線,指尖用力捏了捏書脊,再次將注意力強行放在書本上。
然而書頁上的字跡卻仿佛模糊起來。
室內的熏香都換了兩次,清雅的梨香取代了沉靜的龍涎,沈祁文卻難得地有些心神不寧,還沉浸在書里無法自拔的假象,
皇宮的藏書遠超安王府,有著不少前朝的孤本。
只是前朝的書多而雜,許多事情在各個書上都有記錄,但考究不同,真偽難辨,憑白填了許多麻煩出來。
他突然想下令讓翰林院重新修編古籍,將其按著歷法,天文,歷史修一部重書傳及后世。
若是能將此書修成,未嘗不是件彪炳千秋的功績。
沈祁文總算強迫自己將那本書看完,合上書頁時,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小心地合上,讓徐青小心的放在盒子里保管著。
全天下僅剩的孤本,容不得絲毫馬虎。他像是在說服自己,剛才的專注并非偽裝。
等處理好了一切后,他才仿佛剛想起來似的,想起門外還站這個人。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然高升的日頭,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格子。
看了看,覺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腹中微感空乏,正好同萬賀堂一起吃飯。
這個念頭一起,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幾次和萬賀堂同桌相食,他也算看出來萬賀堂的舌頭是有多挑,比他這個皇帝還金貴,愛吃的個個都是稀罕珍貴之物。
就那道金玉滿春,光是做就要整整在蒸籠里用小火蒸上一天一夜,更不要說前期的準備時間。費時費力,只為入口那一瞬的極致鮮美。
萬賀堂嘗過一次便愛的緊,次次都要點這道菜來嘗。
“把萬賀堂叫進來。”沈祁文晃了晃腿,錦袍下擺隨著動作漾開優美的弧度。
他看向一側堆積如山的折子,像是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對了,還有折子未批。正好讓他進來伺候筆墨。
萬賀堂在門外已經凍到極點,甚至身體已經自己發起熱來,額頭滾燙,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一種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吞噬著他。
盡管是站著,可他還是覺得困倦極了,冒著火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
他的五指在寬大的袖中攥緊又無力地放下,指節捏得發白,復又松開。
他眼睛發紅,血絲密布,冷笑自嘲。
呵……真像極了看門狗,還是最不受寵的那種。
等徐青再次推開殿門,叫自己進去時他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怔忡了片刻,他沉沉地看著內殿,里面撲面而來的暖風裹挾著龍涎香的氣息,溫暖如春。
他下意識地抖了抖自己的一身霜寒,試圖將那蝕骨的冷意和狼狽甩脫,提著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了進去。
他的鞋子靴底沾滿了夜露晨霜,剛踩進去,腳底便留下了一個濕漉漉的印子。
他眸子閃了閃,另一只腳也跟著踩進去。
走到皇上身邊時,身后有了一串的鞋印。
沈祁文心下有些吃驚,他知曉左日冷,卻沒想到這樣冷。
萬賀堂進來時的樣子讓他嚇了一跳,那身象征武將威嚴的朝服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卻異常僵硬的線條。
發梢眉宇間還凝著未化的冰晶,臉色是病態的青白,嘴唇干裂發紫。
他眉心微蹙,揚聲囑咐:“去給萬卿準備套常服來。”
“謝——皇——上。”這幾個人被萬賀堂吞在口中,又不甘心地念出,聲音沙啞又像是有著撕裂感一樣,聽得人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沈祁文聽著這聲音,心里有些憂慮。
在對上萬賀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時,他第一時間不是追究萬賀堂的不敬,而是身體前傾,伸出手,徑直摸上萬賀堂的額頭。
指腹觸碰到一陣濕漉漉的黏膩,分不清那是冷汗還是什么,只是那幾乎燙手的溫度透過皮膚,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暖爐烘烤的內殿溫暖如春,他自覺自己在室內,手上的溫度雖暖,可掌下萬賀堂額頭的溫度卻像燒紅的炭,明顯比自己手的溫度還要高出許多。
他怕自己感覺不準,下意識如同小時候母妃對他探察體溫時那樣,微微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萬賀堂的額頭。
動作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本能的關切。
兩額相貼,那驚人的熱度再無遮掩。果然,萬賀堂這副模樣,看著就應該是發熱了,而且燒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