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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三哥最受他和四哥喜歡。皇考曾捋著胡須,夸三哥是做大將軍的料,讓大哥主內(nèi),三哥主外,共同輔佐二哥坐穩(wěn)大盛的江山。
而他和四哥因為年紀小,皇考也沒寄予什么額外的希望,因此他們兩個平日上學(xué)也最是輕松。
就算沒背出書,太傅也會無奈地嘆口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們一馬。
此時二哥就會停下手中的筆,用極其幽怨的眼神盯著他們,他們也默契地相視一笑,投以得意的微笑。
四哥因為母位份不高,出身低,平日里有些謹小慎微,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斟酌。
但四哥的畫技卻是一絕,寥寥數(shù)筆,便能傳神,無論畫什么都惟妙惟肖。
四哥曾在某個午后,和自己說過,等成年了,他便要去游覽大盛的萬里河山,看遍煙雨江南,踏足塞北風(fēng)雪,將其畫成畫卷送與他們兄弟幾人。
沈祁文沉浸在舊日光影里,回想起過去的事,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了真心的笑意,那笑意直達眼底,驅(qū)散了眉宇間的沉郁。
可倏忽間,回憶散去,暖意如潮水般退卻,他的眼中卻頓時失去了焦點,空洞的落不到實處。
他沒等到大哥成年,沒等到二哥中興大盛,沒等到三哥成為大將軍,更沒等到四哥的畫卷。
大哥終究沒能抗的住冬日,在一場看似尋常的風(fēng)寒中喪了命。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哭喊著,不顧宮人阻攔,死活要進大哥寢宮時的場景。
大哥當時被病痛折磨而消瘦極了,原本豐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面色枯黃,隱隱泛著死氣。
那幅病態(tài)的樣子哪能看出這是他溫潤如玉,博學(xué)多才的大哥?
他像個被風(fēng)干的影子,躺在寬大的龍床上。
他還記得大哥艱難地抬手,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斷。大哥將他們幾個兄弟叫到身前,平最后一次用微弱的氣音安慰他們。
“大哥是挺不過這場大雪了,太醫(yī)老早就說了,大哥的身子骨是挺不過十二歲的。如今能從上天多借這幾年,大哥已經(jīng)滿足。只是未來的路你們要自己走,老二,”
他目光轉(zhuǎn)向二哥,帶著沉甸甸的托付,“記著,你身上的擔(dān)子重的很。”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大哥屋子離開的,只記得那日殿外的雪光白得刺眼,寒風(fēng)冷得刺骨。
他只記得從那日后,二哥便更加沉默而刻苦,身影常常在御書房的燈火下?lián)u曳至深夜。
他們兄弟幾個嬉笑打鬧,卻再也尋不著二哥的身影。
三哥在練習(xí)騎射時候,那匹他平日最喜愛的烏云踏雪,不知道怎么就發(fā)了瘋,三哥被狠狠甩至馬下,一只腳還掛在馬鐙里,足足拖行了一百多米。
等被救下時,整個后背皮開肉綻,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慘不忍睹,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三哥的大腿也因此而斷,森森白骨刺出,就是再接上也成了一個行動不便的廢人。
自那之后,三哥越發(fā)消沉,眼中再無昔日神采,全然不見過去的意氣風(fēng)發(fā)。就連皇考也不愿再見這個已經(jīng)成了廢人的兒子。
他當時會趁著夜色,偷偷的跑去三哥那偏僻冷清的宮苑。
但三哥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一把將他撈起抱著他,反而是頹然地靠在榻上,苦澀的摸著自己的頭。
“三哥沒有新奇的東西給你玩了,以后也不會再有了。”
三哥終日抱著那酒壇子,醉眼朦朧地說些他聽不懂的憤懣與絕望。
他還是安靜地坐在腳踏上,陪在三哥身邊,他知道三哥是希望有人能聽他講講的。
三哥一次醉后,淚水混著酒液滾落,絕望又憤恨的向他傾訴著。原來那匹馬被人做了手腳。
馬的前蹄被釘了一根極其隱蔽,看不出來的釘子,走路還不要緊,但一旦跑起來,馬兒就會因為劇痛難忍受不住痛而發(fā)狂。
做手腳的人算準了三哥的性子急、愛縱馬疾馳的喜好,卻成功的讓三哥如今頹廢成這樣。
也難怪三哥出事后,御馬監(jiān)那幾日不時有凄厲的慘叫聲傳出。
可聽三哥的意思,最終也沒能找到策劃這場事件的真正罪魁禍首。
他不解,是何人要害三哥。三哥性子大大咧咧卻也從不刁難他人,若說爭位也有二哥在。
他想不通,其他人也想不通,查來查去成了無頭的懸案,卻也讓三哥失去了所有希望。
三哥的身子本就被傷了,落下了病根,又整日酗酒,很快就被掏空了身子。
當怨恨都落不到實處時,他心頭的毒火無處發(fā)泄,日夜灼燒。
誰能想到,那個躺在病榻上,面色慘白,走路虛浮需人攙扶的人居然是曾經(jīng)整日擋在自己面前,為自己遮風(fēng)擋雨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