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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修本著說都說了的態度,順帶彈劾吏部尚書深負皇恩,愧對陛下信任。
主持官員升遷調動卻沒第一時間向皇帝報備,理應受罰。
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場的老狐貍們都看出來了,只是不知道這番言論究竟是自己所言還是有人指使。
沈祁文不動神色地思考,用孝道來剝奪他們的權力的確是個好法子,只是人就算走了,威信還在,不過權力左手倒右手,反而被動。
王賢正如豺狼般盯著自己,若是直接撕破臉皮,只會讓局勢更加不妙,他不由得皺眉。
臺下看戲的萬賀堂也好奇沈祁文的抉擇。
這確實是一個挑不出錯的理由,皇帝會不會聽了那個傻子的話,不管不顧的要奪權?
雖說是個拎不清的蠢貨,只是沒想到居然還真有對皇帝忠心的老古板。
他還以為朝堂上的都是群被權力腐蝕的蟲豸。
沈祁文忽地拍了巴掌龍案:“李卿,留任乃先帝之意,你這是在質疑先帝的選擇?”
李晉修震驚之余只剩滿腔郁憤,又不得不下跪認錯求情。本以為是皇帝準備有所動作,怎么,竟是自己會錯了意?
沈祁文扣了他兩個月俸祿,并對被彈劾的官員表示安慰。
皇帝這般包庇王賢親信,內閣大學士周疏站在后側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再睜眼時眼里的蒼涼幾欲涌出:難道大盛真起運衰敗,百年偉業將要毀之一旦了嗎?
看著跪在下方的李晉修,沈祁文語氣淡然,“李晉修恣意詆毀,本應懲處,但念及其衷心,便罰上半年俸祿。”
沈祁文話音一轉,“李卿,謹言慎行。”
輕視、失望、慶幸......
沈祁文閉上眼,手中珠子輕輕撥動,“無事,就退朝吧。”
從始至終,凡是重要話題沈祁文都沒插上話。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幾個黨派中選一個最有力的收入自己麾下,但決定人選的權力本就不在他身上。
沒人知道他上一次朝需要怎樣在黨派相爭中保全大盛,也沒人知道為了隱忍退讓,他的的手掌心里刻下了數道難以消散的月牙形指甲印。
閉上眼后,這些都事情除了他,再沒第二個人知道了。
王賢背著手閑庭信步,想到不久前朝堂上的皇帝,得意地哼笑了聲。
身前方的李晉修低著頭走路,王賢踱步過去,湊近了說:“李大人,禍從口出。”
他嘖嘖兩聲,搖著頭走開了。
李晉修沖著王賢又瘦又長的背影嗤笑,憤憤撫平衣擺的褶皺,最后不甘地看了眼龍椅上方掛著的牌匾。
宮門口,萬賀堂身著朝服,神色淡淡的應付著前來寒暄的官員,細看能察覺出他臉上并不明顯的疲憊之色。
兵部尚書斟酌許久,才打探道:“萬將軍,今日之事……?”
萬賀堂笑得溫和:“我們當臣子的,自然是聽陛下的,陛下自有考究,不必多加揣測。
他對兵部尚書的謹慎不以為意,覺得他也是個墻頭草罷了,只懂得跟隨朝廷的風向搖擺。
他不排斥,但對這種人也無好感。
堂堂兵部尚書竟受太監制約,還巴巴把自己的臉面送上去讓人踩。
萬賀堂無心與之講話,于是道了聲別就走開了。
上馬車時瞧見那傻老兒仍在原地深思,萬賀堂嘲弄地笑了聲,放下了簾子。
車簾子隔絕內外,萬賀堂收斂了神情,無意識的摩挲著玉扳指。
他站的前,皇帝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沒錯過最后皇帝的那抹冷笑來。
他想干什么?萬賀堂不由得深思著,馬車忽地一顛,萬賀堂連忙扶住,連帶著思緒也被打散。
一直在外面跟著的阿林忙跑到轎子前問道:“主子,您怎么樣?”
萬賀堂穩定身形,冷聲問:“發何事?”
駕馬的小廝聽這聲音冷汗直流,膽戰心驚回:“不知哪來的姑娘,倒在路中央了。”
誰不知萬將軍是個狠厲的主,今日駕車卻出了這樣的絆子,小廝這么想著又抹了把額角的汗。
淺淺掀開簾子,萬賀堂朝馬車前望去,果然見一鵝黃色裙子的女子倒在地上。
女子以手撫胸,柳眉蹙著,小聲哀嘆,光潔秀麗的臉正好對著自己。
路側百姓嘰嘰喳喳,隱約能從半開的簾子里望見萬將軍的身影。
不少未出閣的女子欲看還休,末了干脆躲在帕子后邊露出雙眼睛光明正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