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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見她這模樣,他那顆安寂的心又不免躁動起來。
花蠻兒抬著高貴的頭顱,手里端著一疊書信,身后跟著花裘,于大殿中施然跪下:“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妃來此何事?”厲慕寒居高臨下問道。
花蠻兒將手里的書信舉過頭頂:“啟稟陛下,當初臣妾于棲霞山暗藏奇兵數萬,本是兩面夾攻之計。不料卻有內鬼泄密,欲置臣妾與數萬將士以死地。臣妾雖僥幸逃過一劫,但三萬將士血染棲霞,這筆帳臣妾一定要算。如今,這個內鬼已經找到。此乃當年她與丞相施洪昌的書信往來,呈請陛下治二人之罪,以慰亡靈!”
清靈的聲音擲地有聲,正義凜然。
厲慕寒聞言,立刻吩咐:“呈上來。”
施洪昌臉色大變。
何公公把書信呈上去,厲慕寒閱覽之后,臉色大變,用力一拍龍椅扶手道:“可惡!施洪昌,你好大的膽子,給朕跪下。”
施洪昌慌忙出列下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哼,息怒,施洪昌,你想滅的并非那三萬將士,而是當時在棲霞山的八萬將士,難道不是么?來人,傳召貴妃上殿!”
何公公高嚷一句:“傳貴妃上殿——”
不到片刻,施以柔驚慌失措趕到。厲慕寒厲喝:“跪下!”
施以柔腿一軟,立刻跪下了,她一見父親跪在那兒,心里就直覺不妙。
“拿去看看,你做的好事!”厲慕寒將那疊書信用力擲在施以柔身上。
施以柔驚呼了一聲,水眸立刻泛起淚花,驚懼無限地望向厲慕寒,可憐兮兮說道:“不知陛下為何發怒,臣妾做錯了什么么?”
“你看看書信再說。”厲慕寒冷漠著俊臉,低喝。
難怪施以柔驚惶無措,他從來不曾對她這么疾言厲色過?看來這事非同小可。
施以柔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把信撿起來,閱過之后,捏紙的小手不由自主顫抖個不停。
“陛下,陛下——”施以柔無力地軟癱在地面,嚶嚶哭泣。
“你還有什么話說?”厲慕寒冰眸中泛起一絲絲血紅,痛心疾首,“施以柔,朕待你真心實意。六年來念念不忘。沒有想到把你盼回來,你卻這么害朕。你明知朕所受到的傷害,你明知道厲栩慶有多么可惡,你明知道那場戰事對朕有多么重要,為什么你還要這么做?施以柔,你口口聲聲愛朕,實際上你卻是在害朕!”
厲慕寒越叱心越痛!
“對不起,陛下,對不起,”施以柔哭得梨花帶雨,“臣妾也是迫不得己。臣妾想過,如果因為這樣陛下失去性命,臣妾一定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施洪昌趕緊高喊:“陛下,這一切都是微臣的過錯,和柔兒沒有關系。是微臣和世鈺逼迫她的。她不能害了父兄,只能依此行事。況且,她一直跟隨你身邊,做好了同你一起犧牲的準備,就像厲栩慶以貴妃之位許之,她也不動心。她對陛下是真愛啊!”
施洪昌也老淚縱橫,涕淚泗流。
“是的,陛下,”施以柔跪著往前爬了幾步,哭道,“臣妾不懂戰爭的可怕。爹爹只叫臣妾傳遞消息。臣妾并不知道會死那么多人啊。如果臣妾知道會死那么多人,打死我也不敢這么做啊!”
“哼,施以柔,你真有無知到這種地步么?你不知道戰爭會死人?”花蠻兒冷笑著,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又不是三歲孩童,又經歷過那么多事,你會不知道?”
“臣妾真的不知道啊,皇后娘娘,”施以柔死咬著不松口,“臣妾不比皇后娘娘巾幗英雄,喋血沙場,陛下是知道的,臣妾真是一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的人,臣妾怎么想到那么多呢?”
花蠻兒怒叱:“這也算是理由么?不也行踩螞蟻不等于不敢害人。三萬將士因你而死是事實,你推脫不掉責任!”
“是,臣妾推脫不掉。陛下,陛下——”施以柔蒼白著臉色,爬到階下,對著厲慕寒猛磕頭,“請陛下怨罪!請陛下怨罪!臣妾有罪!臣妾的確犯了無心之過!清明將至,臣妾愿意為三萬將士在棲霞山立陵園,并且在墳前謝罪,一死了之!”
“咚咚咚”的磕頭聲特別響亮,但不如額頭下流出的血來得更加觸目驚心。
施洪昌趕緊上去求情:“陛下,陛下,都是微臣的錯。柔兒那是為了盡孝啊,微臣拿性命威脅她,她有什么辦法呢?所以,如果陛下要問罪,就問罪微臣吧。不過陛下明鑒,微臣是大昭人,當時是厲栩慶的肱股之臣,自然要為他賣命。如同現在微臣是陛下的臣下,也要為陛下賣命一樣。當時立場不同,自然要這么做?這并沒有什么通敵之罪啊?難道陛下在戰場上招降了敵降,過后,又要追究他殺伐之罪么?”
“這……”厲慕寒略微沉吟。
“陛下,陛下,懇求陛下饒過柔兒,這么磕下去會出人命的啊!”施洪昌喊得撕心裂肺。
施以柔又把頭磕得那么猛。
老實說,就連花蠻兒看著都有點心驚膽顫了。
厲慕寒看到額頭底下那么一大灘血流出來,并且施以柔已經支撐不住快要暈過去時,再也無法淡定,立刻離座沖下來,扶起施以柔把她抱在懷里:“別磕了,別磕了,朕還沒治你的罪呢,你就先把自己磕死了。”
施以柔微揚唇|瓣,凄美而蒼白:“正是要把自己先磕死才好,這樣陛下就不用為難了。皇后娘娘要問罪也沒錯。臣妾認……認罪,請陛下重重處罰,重重處罰……”
“柔兒……”厲慕寒心如刀絞。
“陛下,柔兒……生來就是錯,就因為愛上了陛下,所以要失去清白,要與父兄對,對立,要左右為難!柔兒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如死去……陛下,臣妾認罪,陛下就以柔兒的命去祭奠三千將士吧。”
施以柔萬念俱灰,幽怨自責的樣子令厲慕寒心疼萬千。回想起來,她所遭受的罪都是因為他,若不是她與厲慕寒有這層關系,無論厲栩慶還是施洪昌,都不會盯住她的。
“陛下,別聽這丫頭的,都是微臣的錯,她是迫不得己,要拿命的話就把微臣的命拿去吧。只是以后在軍隊和朝廷里,那些舊朝遺臣遺將都要人人自危了。保不管今后什么帳會算在他們頭上。就讓老夫來做他們的前車之鑒吧!”
施洪昌這話說得鏗鏘有力,震徹朝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