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久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堯沉默了好久, 問道;“瀟瀟阿姨聯系上了嗎?”
“沒, 那邊沒人接。這要等幾天, 已經商量好了, 瀟瀟沒回來之前,幾個老鄰居幫忙照顧。”楚媽說,“對了,等會兒老局長來,人多,你看著點北北,孩子情緒不對勁。”
江北北坐在病房內,雙手放在膝上,垂著頭,她奶奶坐在旁邊,臉上已恢復了平靜,一只手搭在江北北手背上,似在安慰她。
整個病房沒人說話。
楚堯走過去,奶奶晃了晃江北北,她回了神,抬起淚眼看到楚堯,對脆弱生命的恐懼,以及那些無法傾訴壓在心頭的情緒,立刻找到了宣泄口。像是茫茫大海中看到了象征安全的燈塔,江北北緊緊抓住楚堯,壓抑著哭了起來。
楚堯輕拍著她的背,無聲作為她的依靠,支撐著她的細膩的情感。
瀟瀟阿姨剛剛返回大洋彼岸不到一周時間,接到了這樣的消息,又一路哭著回來。
前幾天回國過年時,她的丈夫還在工作,她的兒子與同學到北歐旅行享受假期了,因而那次只有她一人回家看望了母親,這次,她的老公兒子都陪伴在身邊,與她一起回國。
誰也沒提,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次回去,是與親人離別,是送別,注定是一次傷心之旅。
江北北不喜歡蕭瀟瀟,她倆從一開始,就像活在兩個世界的人,雖然是老鄰居,雖然蕭瀟瀟的弟弟是江北北爸媽的戰友,但她倆的悲喜卻從來沒有一樣過。
蕭瀟瀟是另一種成功的人,她履歷耀眼珠光寶氣,她通的是另一種人情世故,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她是江北北心中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典型。
但不喜歡瀟瀟阿姨不代表對她沒好感,她明白自己被偏見蒙住了眼睛。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人們都是抱團的,且對與自己沒有交集的團,或多或少都有偏見。
很長一段時間里,江北北認為蕭瀟瀟是個虛榮浮夸,雖然沒做壞事,但言行舉止卻總會讓她厭惡且批判的人。
蕭瀟瀟一直端著,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之驕子之感,是一種輕浮的傲氣,不分敵我的我行我素,像是不知人間冷暖,像不屑分給社會半點溫度。
她優秀且自傲,冷漠又無情。
然而這次,江北北直面了這位女士內心撕裂般的痛苦,終于放下了偏見。
人在面對生與死時,感情是一樣的。
瀟瀟阿姨的悲傷,江北北感同身受。
醫生與蕭瀟瀟進行了一次沉重的談話,考慮到家屬心情,不拔管就這樣維持生命,維持呼吸和心跳,讓病人就這么‘活’著,也是一種辦法,但因直系親屬長居國外,家和事業也都在大洋彼岸,考慮到現實狀況,這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金錢。
“看家屬選擇了,醫院會尊重家屬意見。”
蕭瀟瀟的丈夫等待著她的決定,說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他也做了心理準備,不管她選擇什么,他都會幫助她,幫她渡過難關。
江北北看著瀟瀟阿姨跪在床邊嚎啕大哭,說自己有錢,她可以找護工,找最好的醫院,大不了她國外二十年多年辛辛苦苦拼下來的都不要了,她也不能讓媽媽停止呼吸。
但理智告訴她,這不僅僅是金錢上的消耗,世間有許多艱難,沒進醫院時,都看不到,也感觸不到。
這里就是人間冷暖,殘忍與溫情的集聚地,人生不過是在糾結生死。痛苦的生,痛苦的死,可無論生死,走哪一條都已不是活路。
臨近半百的女士,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她其實早就有了選擇,只是選擇太痛苦,答案太冷,她舍不得。
“幫幫我……幫幫我!”她在這一刻,喊著爸爸和弟弟的名字,求他們告訴她怎么辦。
江北北扶起她,她踉蹌幾下,小聲說:“拔管吧。”
江北北想說什么,終是沒說出口。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這種選擇,她不能去責怪什么,那些話都太輕了,背負沉痛的,永遠不是能職責家屬做出如此決定的外人。
護士來了,護士又走了。
劉奶奶還在呼吸著,他們能聽到的呼吸聲,之后慢慢地,安靜了。
瀟瀟阿姨小聲叫了句媽,忽然撲向床上的人,抱著她大哭起來。
“媽……我沒親人了……我再也沒媽了……”
她的那個混血兒子站在她身后,掉著眼淚,后知后覺到,他的中國外婆離他而去了,今日一別,再也見不到了。
江北北想過無數次,楚堯工作時的樣子,卻從未想過,她見到的第一次,是他給劉奶奶梳洗化妝,送她離開。
蕭瀟瀟再也沒開口說過話,她在一旁,無力地歪在姚蘭懷里,眼睛無神地望著棺木里的母親,眼里的淚流干了,心里的卻止不住。
江北北靜靜看著楚堯給劉奶奶梳頭發,為她換上新衣,再一點點的,輕輕為她點綴上顏色。
楚堯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到悲傷也看不到冷漠,他的眼睛是平靜的,卻始終有著溫度。
瀟瀟阿姨推開楚媽,步履蹣跚走向棺木,她伏在旁邊,看著母親安詳的面容,放聲哭了起來。
楚堯做好工作,微微鞠了一躬,輕聲道:“一路走好。”
江北北伸出冰涼的手顫抖著抓住了他的手,楚堯愣了下,回握住,慢慢用力。
她的手不再抖了,楚媽示意他們都出去,讓蕭瀟瀟單獨陪劉奶奶一會兒。楚媽輕聲安慰了瀟瀟后,最后一個出來,關好門,回身見江北北抱著楚堯,臉埋在他懷里,小聲啜泣著。
楚堯似猶豫了一下,嘆息一聲,手輕輕拍了拍她,低下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楚媽也嘆了一聲,搖搖頭,把自己撤走了。
收拾好情緒后,江北北靠在他懷里,小聲問:“見多了死亡和離開,是不是就不會這么悲傷了?”
“會一直悲傷,最終與悲傷妥協,尋找到平靜。”
“這是你第一次送自己熟悉的人離開嗎?”
“第三次了。”楚堯眼神飄遠,回答,“我送過我的中學老師,也送過我的大學同學……”
“人為什么會死?”淚水又模糊了眼睛,濕了他帶著溫度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