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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你看誰來了。”

“有客人？劉奶奶！”

沙發(fā)上躺著一個(gè)老太太，歪著腦袋看電視，穿著紅色羊絨衫系圍巾，膝蓋上戴著兩坨加厚毛絨墊，悠閑地抖腿。

這個(gè)老太太的兒子是江北北爸媽以前的同事，同在九二五行動(dòng)中犧牲，女兒又遠(yuǎn)嫁國外，老太太嫌住國外人少語言不通沒意思，還是回來跟老街坊們一起生活了。

老太太隔三差五會來這兒串個(gè)門，小住幾天，跟江北北奶奶嘮幾天嗑再回家去，為人不錯(cuò)，就是非常自來熟。

“小丫頭回來了。”劉奶奶坐起來，說道，“我這個(gè)老太婆又來煩你了啊！”

江北北笑道：“熱烈歡迎！”

奶奶說道：“北北，我跟你劉奶奶尋思著，想旅游。”

江北北頗感新奇：“奶奶，你是受什么刺激了？這兩天又是要學(xué)車又是要去旅游……”

奶奶便道：“這兩天回東山，變化太多了。房子還是那個(gè)老房子，住里頭的人啊，說沒就沒了……”

到底是老了，談及生死，老人家的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唉……丫頭你還記得住東山六單元的那個(gè)王老頭嗎？上周沒啦！頭一夜還跟我們一起打麻將，早上出去在麻將館門口摔了一跤，就下雪那天，唉……”

奶奶用小手絹刮去淚花，又道：“我跟你劉奶奶一商量啊，都覺得這日子不能這么過，人老了，指不定哪天就起不來了。”

“……那行啊！”江北北已經(jīng)明白了重點(diǎn)，“你們想去哪？我請你們！”

“不用你花錢！”奶奶立刻不掉淚了，手絹一甩，說道，“你那錢留著買車，奶奶還有退休金，再貼補(bǔ)你點(diǎn)，買個(gè)好車多開幾年。”

劉奶奶點(diǎn)頭道：“你奶奶還說呢，車站等車時(shí)，瞅見旁邊的小姑娘們凍得直跺腳，這一下雪，公交車人也多，我們老人上去，還有人讓個(gè)座，你這年輕姑娘，就得擠著去上班，忒不方便。”

“我不缺錢。”江北北道，“要買我貸款也能還的起，奶奶你別操心這個(gè)……你就說想去哪，我給你跟劉奶奶報(bào)個(gè)團(tuán)，咱撿貴的報(bào)，好好安排個(gè)線路，你們?nèi)ネ妗！?

“我跟你宋伯伯提過了，準(zhǔn)備到國外玩一圈，趁春節(jié)之前去劃算。”

“跟宋伯伯喬阿姨一起嗎？”

“我是說最好不要一起，還要?jiǎng)跓┤思覀z照顧我們兩個(gè)老東西。”奶奶笑道，“但大宋跟你喬阿姨人實(shí)在，偏要一起，說是好照應(yīng)……我們這周日出發(fā)。”

“美死啦！”江北北逗奶奶，“真羨慕啊，時(shí)髦老太太們還挺會過生活，不像我們，唉，還要上班。”

“你該掙錢就掙錢，你過好了，奶奶也不惦記。”

“誒誒，知道啦。”江北北道，“今天做的什么飯？”

“什么飯都沒做。”奶奶推了她屁股一把：“去把蘿卜皮削了，等會兒給你炒。”

“嘿，老太太你連飯都不給孫女做了？”江北北笑著洗手做羹湯去了。

客廳里，劉奶奶悄聲問道：“她找男朋友了嗎？”

“沒呢，哪有？”奶奶搖頭。

“該找了，之前上學(xué)，我想著北北還小，沒提這事……老李啊，趕緊吧，催催，事情少一件心靜一件。”

“我呀，就算現(xiàn)在閉眼了，也只惦記倆事。”奶奶說，“一個(gè)是我這孫女，她得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另一個(gè)，就是那個(gè)逃犯，老婆子眼瞅著要入土了，入土前害死兒子兒媳的壞東西沒抓住，我沒法閉上眼啊……”

說著，就又要擦淚。

九二五獵豹行動(dòng)，雖然抓獲了頭號犯罪嫌疑人，端掉了毒窩，然而給毒梟告密導(dǎo)致行動(dòng)險(xiǎn)些失敗的國內(nèi)毒販趙二子卻逃了，至今未被抓獲。

“前幾年還問問，這幾年我也不問了。”劉奶奶咬牙切齒道，“我咒他死在垃圾堆里沒人收尸！最好早死了！”

兩個(gè)老人感傷了會兒，奶奶忽然想起了江北北之前說過的小伙子，立刻忘了毒販。

“北北，你來！”奶奶喊，“你上次在電話里說的那個(gè)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江北北拖鞋蹭著地跑來，舉著半截蘿卜傻笑。

“嘿嘿，奶奶……就，如果我說，我看中的小伙子，離我特別近，你會猜誰？”

奶奶呀，我都給你暗示了，是我親奶奶你就猜中！

奶奶：“你同事？”

江北北垮了肩，收笑：“算了，直接告訴你吧。”

江北北指了指門外，眨了眨眼：“就，特別近。”

不說江北北奶奶了，就是劉奶奶，也愣了好一會兒。

“咱單元的？！”奶奶終于驚了，眼周圍的褶子都要撐平了。

江北北狀作嬌羞，低頭，用腳在地上畫圈。

“哎喲！”奶奶捂心口，好半晌站起來，打了下她胳膊，說道，“真的啊？你跟奶奶說實(shí)話，是不是咱單元的小子？”

江北北雞啄米似的點(diǎn)頭。

奶奶嚇得半晌沒敢喘氣，急問：“誰？”

此時(shí)，劉奶奶一拍大腿，說道：“那個(gè)誰！是不是一樓那個(gè)！”

奶奶扭頭：“小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