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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歸想著他那封看似強迫實際豪賭的婚前協(xié)議,想到樓海廷的那句“因為想被你愛,所以我決定先來愛你”,想到三號碼頭上的“歸港”二字,又想到那日在紫藤花下的托付。
樓海廷這樣精于人心的人,一定深知謝靈歸是個迷戀真實的人,于是他用最直接霸道的方式,鋪出了一條謝靈歸可以坦然靠近他的路。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被拉開,氤氳的熱氣彌散出來。樓海廷穿著休息室內(nèi)備用的深色浴袍走了出來,頭發(fā)半干,發(fā)梢還滴著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沒入浴袍微敞的領(lǐng)口。洗去風塵,那份疲憊感似乎更加無所遁形,眼底的紅血絲也愈發(fā)明顯,但他整個人的氣場卻奇異地松弛了下來,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時刻繃緊如即將出鞘的利刃。
“喝點水,我也去沖一下。”謝靈歸遞給他一杯溫水,聲音比平時更輕軟幾分。他也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整理紛亂的思緒和……過于活躍的心跳。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走了一夜的疲憊和緊繃神經(jīng)。鏡子里映出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迷茫的眼神。謝靈歸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關(guān)于樓海廷、關(guān)于過去、關(guān)于未來的復(fù)雜念頭暫時壓下。當他換上備用的舒適家居服,用毛巾擦拭著微濕的頭發(fā)走出浴室時,沒忍住,接連打了兩個哈欠。
他也突然覺得困了。
樓海廷已經(jīng)靠坐在了床頭。他沒有躺下,只是取下眼鏡閉著眼睛,頭微微后仰靠著床頭軟包,呼吸平穩(wěn),像是睡著了,但謝靈歸憑借一種近乎直覺的感知,知道他沒有。
床頭燈被他調(diào)到了最暗檔,昏黃而柔和的光線如同舊日膠片電影的濾鏡,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算計,此刻的樓海廷看起來有種罕見的脆弱感,但謝靈歸知道,這是體力透支后不得不呈現(xiàn)出的真實狀態(tài)。
謝靈歸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的另一側(cè)坐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睡吧?!彼p聲說。
樓海廷緩緩睜開眼,側(cè)過頭來看他。
“你呢?”他的聲音沙啞。
“我坐一會兒。”謝靈歸說,找了個不算借口的借口。他還沒準備好立刻與樓海廷同榻而眠,即使只是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的休息。關(guān)系的轉(zhuǎn)變需要循序漸進,這步子邁得有些快,他本能地需要一點心理上的緩沖地帶,一個可以隨時退守的安全距離。
樓海廷沒再說話,也沒勉強,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但他的身體卻微微向謝靈歸這邊側(cè)了側(cè),手臂也無意識地靠近了些,仿佛在無意識中尋求著某種靠近。
室內(nèi)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漸弱的雨聲交織。謝靈歸靠在床頭,沒有玩手機,也沒有放任自己沉溺于胡思亂想,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身旁之人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不受干擾地觀察睡著的樓海廷。他的睡相很安穩(wěn),眉頭卻習慣性地微微蹙著,謝靈歸的目光掠過他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線條利落的下頜,最后落在他浴袍領(lǐng)口若隱若現(xiàn)的鎖骨和一小片結(jié)實的胸膛肌膚上。一種陌的帶著暖意的情緒悄然滋。
謝靈歸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排斥和樓海廷靠得這么近,甚至……有些貪戀此刻這種靜謐而親密的氛圍。
不知過了多久,謝靈歸也感到一陣困意襲來。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了滑身體,試圖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卻不小心碰到了樓海廷放在身側(cè)的手。
那只手動了動,然后,在謝靈歸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時,便極其自然地翻轉(zhuǎn)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緊緊箍住,只是松松地圈著,掌心溫熱。
謝靈歸身體一僵,心跳瞬間漏跳一拍。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樓海廷即使在睡夢中,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仿佛無意識的挽留。
他最終沒有再動。任由那只溫熱的大手圈著自己的手腕,皮膚相貼處,傳來清晰而穩(wěn)定的脈搏跳動,仿佛某種隱秘的共鳴。
在謝靈歸意識漸漸模糊,沉入黑甜的夢鄉(xiāng)之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這感覺,似乎……也不壞。
清晨。
謝靈歸是在一種溫暖而堅實的包裹感中醒來的。
他有幾秒鐘的恍惚,一時不知身在何處。隨即感受到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感和體溫,記憶瞬間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