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沉在細節(jié)里太久,容易迷失方向。就像看碼頭的數(shù)據(jù),看久了,看到的只是數(shù)字的波動,但在這里……”樓海廷抬手指向窗外遼闊的江面和對岸的燈火,“你能看到它如何連接兩岸,如何吞吐貨物,如何影響這片區(qū)域的經(jīng)濟脈搏。視野影響格局。”
謝靈歸點點頭,對樓海廷的話表示認同。他過往也知曉這個道理,所以總是希望能多帶著樓紹亭到碼頭走走,但后者似乎永遠都更沉溺于燈紅酒綠和觥籌交錯。此刻細想,其實他對樓紹亭又何嘗不是當局者迷。
見他不語,樓海廷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眼底映著江面上跳躍的光點。
“看人也是一樣。”他的目光在謝靈歸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像是單純地感受這一刻的氛圍,“尤其是在自以為已經(jīng)看清之后。”
謝靈歸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冰冷的水杯,明白樓海廷的話中有話。他避開了樓海廷過于直接的目光,轉(zhuǎn)而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面,遠處漁火星星點點。
“樓總總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高深莫測。”
樓海廷似乎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幾乎被江風吹散。語氣放緩道:“是很多事情,需要時間和時機去印證。急不得。”他頓了頓,語氣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回平日的沉穩(wěn),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感慨只是水面上的一個漣漪,此刻已然平復。
兩岸繁華的燈火化作流動的光帶,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粼粼星芒。謝靈歸靠在船舷冰涼的金屬欄桿上,解開的襯衫領(lǐng)口被風灌入,激起皮膚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遠處,一艘巨輪正劈波斬浪,緩緩駛過,龐大的黑色船體像一頭沉默的遠古鯨獸,甲板上層疊的集裝箱如同它堅硬的鱗甲,在暮色四合的天光與沿岸漸次亮起的璀璨燈火映照下,顯出一種屬于工業(yè)時代的宏偉與孤寂。船身上的航運標識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長榮的長明號?”謝靈歸的目光追隨著巨輪,幾乎是本能地辨識出來,“吃水很深,壓載平衡做得不錯,看樣子是滿載趕晚潮進港。這個時間點卡得精準,他們的調(diào)度效率確實提升了。”語氣是純粹的行業(yè)觀察與對高效運作的欣賞。
樓海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點了點頭,像一位船長確認了副手觀測后的回應(yīng):“嗯。他們的亞太區(qū)新總裁davidchen上任后,第一刀就砍向了老舊的操作系統(tǒng)。刮骨療毒,代價不小,但成效顯著。老牌船司,底子厚,一旦決心轉(zhuǎn)型,勢頭不容小覷。”
說著,樓海廷的目光從遠去的巨輪上收回,落在謝靈歸被江風吹得蒼白的側(cè)臉上:“環(huán)東海樞紐要想站穩(wěn),未來免不了要和這些國際巨頭在同一片水域里競爭合作。蛋糕很大,但拿著刀叉分食的人,胃口和牙口也都更好。”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回了商業(yè)版圖。兩人就著眼前駛過的船只,聊起了國際航運聯(lián)盟的最新動向、某些關(guān)鍵航線的運價波動、乃至地緣政治對北景戰(zhàn)略版圖的影響。這讓謝靈歸感到放松。他和樓海廷聊起工作,能在觀點碰撞間,捕捉到彼此對行業(yè)的深刻理解和洞察,這是一種遠超私人情感的專業(yè)默契,更令人心安。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來兩杯溫熱過的清酒。琉璃杯盞,酒液清透,散發(fā)著淡淡的米脂香氣。
樓海廷將其中一杯推至謝靈歸面前:“江風冷硬,驅(qū)驅(qū)寒。”
謝靈歸接過,小啜了一口,酒精度不高,口感醇滑,恰到好處,幾口下肚,一股暖意自胃部升騰,臉上也浮上些許不易察覺的緋紅。
游艇緩緩轉(zhuǎn)向,避開主航道,駛向一處更為僻靜的江灣。兩岸的燈火變得稀疏,城市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后,只剩下潺潺的水聲和更加清晰的風聲。溫酒下肚,身體漸漸暖了起來,神經(jīng)末梢也似乎變得更加敏感。謝靈歸發(fā)覺,和樓海廷單獨相處,已不再像先前覺得尷尬,兩人之間的沉默反倒透露著一種心照不宣且無需用言語填塞的輕松。
這時,樓海廷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垂眸掃過。
“鄭浦云下周回景城。”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持續(xù)的靜默。
謝靈歸摩挲著杯壁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該來的總會來。黃驥最大的依仗,也是北景宏偉藍圖前最不確定的那塊巨石。他偏過頭:“消息確定了?”
“嗯。下周三下午的航班。省里安排的接風宴在周四晚上。”樓海廷的語氣平淡無波,“不出意外,顧振濤也會去。”
謝靈歸迅速在腦中盤算。顧振濤出席,意味著顧家至少在明面上,選擇了緊跟鄭浦云的步伐,或者說,想第一時間摸清鄭浦云的底牌和風向。這對于正試圖將顧家拉入北景陣營的他們來說,算不上好消息,但也并非完全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