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樓海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拽得低下頭來,兩人鼻尖幾乎相觸。謝靈歸望進樓海廷眼中的深海,感覺喉嚨里那團火越燒越旺,讓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樓總這般情深義重,可當年董事會上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那群老古董羞辱,被樓紹亭輕飄飄否定的時候,怎么連杯熱茶都不肯施舍?冷眼旁觀很過癮嗎?”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控訴的意味,“還是說你所謂的深情,就是看著我像個飛蛾一樣往樓紹亭那團火里撲,等到我燒得灰飛煙滅了,再跑過來假惺惺地說一句我一直在等你?等我什么?等我這堆還有點利用價值的灰燼嗎?!看還能不能再燃起一把火,讓你北景這艘大船走遠一點?!”
樓海廷眸色陡然轉深,像是冰山下海底火山沸騰的巖漿,他攥住謝靈歸的手腕,聲音低沉沙啞到了極點質問道:“謝靈歸……當時給你遞茶?你接得住嗎?”說著,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種滾燙的、難以言說的東西。藏在樓海廷鏡片后的眼眸深處,那些深潭下的火焰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掩飾的能力,掙扎著、翻涌著,折射出一種近乎痛苦的灼熱和不甘。他聲音低啞,一字一句語氣平淡卻又沉重:“抱著必死之心往火場里沖的人,我一碗茶澆不醒?!?
謝靈歸仰起頭,此刻他和樓海廷像兩艘在風暴中對撞的船,龍骨與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兩人呼吸交纏,謝靈歸眼底發紅,他忍不住咬牙切齒:“那現在樓先的火,就能燒得盡航運界的魑魅魍魎,給我一片真正寬廣的海域嗎?”
樓海廷攥著謝靈歸手腕的那只手猛地用力,謝靈歸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拽得一個踉蹌,徹底撞進樓海廷的懷抱,樓海廷另一只手順勢扣住謝靈歸后頸,在謝靈歸驚愕的注視下,樓海廷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那份被小心翼翼掩藏了多年的、令人心神動搖的巨大情感,此刻如同困獸,在兩人極近的距離間橫沖直撞,試圖沖破理智的牢籠。
然而在即將吻下去的瞬間,樓海廷側過頭去,貼著謝靈歸的耳畔道:“試試看,謝靈歸,試試看是他們的命硬,還是我的火旺?!?
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閃電轟然劈落。
刺目的白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清晰地烙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如同角力又如同擁抱。那畫面讓謝靈歸驟然驚醒,他恢復了理智,猛然推開樓海廷,同時自己也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書柜上,發出一聲悶響,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書房里只剩下兩人粗重不勻的呼吸聲和窗外愈發狂暴的風雨聲。
謝靈歸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狂亂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緒。他避開樓海廷的目光,視線最終落回到那份協議上,那份攤開的婚前協議,靜靜地躺在寬大的書桌上,在閃電余光的映照下,白紙黑字,刺眼無比。他掃過那一頁上末尾的遺產繼承條款,那里最后列著如果他成為未亡人所能獲得的驚人財富。
一種復雜的荒謬感再次攫住了他。他閉了閉眼,心想原來過往認知里那個遙不可及的、運籌帷幄的樓海廷面具之下,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狂賭徒。
再睜開時,所有的憤怒、不甘和委屈,今天對樓紹亭殘存的憂慮以及對眼前這個危險男人那一點點難以言喻的復雜觸動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筆尖懸停片刻,隨即沒有絲毫猶豫,果斷而用力地劃掉了那幾行字。
“我不占死人便宜?!敝x靈歸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斷后路的決絕。他將筆放回原位,目光抬起,第一次真正平靜地迎上樓海廷的視線:“協議的其他部分,我沒什么意見。你開的條件很好,吸引力足夠,希望你不會反悔,我不想折騰了?!?
樓海廷看著他劃掉條款的動作,鏡片后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似有暗流涌動,但最終歸于平靜。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一邊道:“我會讓律師處理好后續公證和備案?!彼D了頓,聲音放緩了些:“今晚想吃什么?我讓廚房準備?!?
謝靈歸只是淡淡地回應:“隨便。我先去休息了?!?
那份攤開的文件,在閃電的映照下,紙頁邊緣泛著冷硬的光,那些精心設計的條款、天文數字的股權、冰冷的法律措辭,連同他親手劃掉遺產繼承的墨痕,都構成了一個巨大而精密的牢籠。
而他自己剛剛親手鎖上了門。
樓海廷的目光一直落在謝靈歸身上,他并未因謝靈歸的簽字而流露出任何利者的姿態,因為謝靈歸此刻的態度遠遠不是樓海廷預期的終點。
這更像是一場漫長戰爭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