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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多可笑,北景的數(shù)字化系統(tǒng)正在全面吞噬傳統(tǒng)碼頭的存空間,而樓紹亭還困在黃驥的做空陷阱里自欺欺人,像兩個在即將沉沒的破船上爭奪最后一塊木板的孩子,上演著一場毫無意義的過家家。
但如果當年樓紹亭肯相信他,和他一起說服董事會……
可惜,這世上最無力的兩個字,就是如果。
沒有如果。
然而下一個瞬間,謝靈歸卻又鬼使神差地想到前一天晚上他做的一個夢,夢里他和樓紹亭重歸于好,不計前嫌,樓紹亭成為了謝靈歸期待中的那個愛人,他支持他,信任他,將他視作唯一。夢太美好,以至于謝靈歸在夢里都不斷確認真實性,甚至在醒來的半小時里仍然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他幾乎被那夢境催眠,恨不得能一直沉浸其中。只是隨后無可挽回的絕望徹底將謝靈歸籠罩,太美好的注定只能是一場空夢。
樓紹亭這輩子都不會再是他的愛人。
此刻現(xiàn)實又讓謝靈歸回想起一廂情愿沉浸夢中的自己,不得不感嘆一句確實sb。
就連此刻,他被迫坐在樓海廷的豪車上,都有一種我佛不渡sb的報應不爽。
他一直都知道樓紹亭是什么人,是他不甘心。
謝靈歸捂住眼睛,忍不住發(fā)出低聲的苦笑。
第12章 婚前協(xié)議
“謝先,到了。”王奇的聲音將沉浸在苦澀思緒中的謝靈歸驟然驚醒。
謝靈歸抬頭望向北景萬霖莊園的雕花鐵門,青銅門環(huán)上的海神雕塑怒目圓睜,濕冷的空氣里混著草木泥土的氣息涌入車廂,謝靈歸卻從中嗅到了一絲揮之不去的、辛辣的苦澀余味,像是一場愛情焚盡的余灰。
下車時,庭院里的地燈在濕潤的青石板上暈開暖黃光暈,樓海廷正在客廳落地窗前接電話,見到謝靈歸抱著紙箱進門,他大步走過來伸手接過箱子:“辭職順利?”
“摔了個杯子。”謝靈歸脫下沾著海腥氣的外套,聽不出話里的情緒,“原本很有紀念意義,景德鎮(zhèn)老師傅手作的孤品。”他想起來樓紹亭總嫌喝茶麻煩,卻愛用這個杯子喝熱美式,那些帶著煙火氣的日常瞬間曾是謝靈歸很多次心甘情愿的養(yǎng)料。
樓海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波瀾,隨即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記我賬上。”
謝靈歸走到巨大的玻璃茶幾旁,隨手拿起一個橘子,他慢條斯理地撕開橙黃的果皮,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刺激著味蕾,與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復雜滋味隱隱相合。
謝靈歸咽下酸澀橘瓣,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余光瞥見樓海廷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的背影。那人肩線挺括如刀裁,背影和樓紹亭十分相似,但因為今日居家,深灰羊絨衫柔化了平日的凌厲輪廓,倒顯出幾分居家的溫存,像頭饜足后收起利爪的猛獸。當然,如果忽略他正在討論的三艘超大型液化天然氣運輸船能夠對當今的航運版圖造成多大影響的話。
樓海廷的世界,永遠在驚濤駭浪中掌舵前行。
謝靈歸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紙巾。
等他電話打完,謝靈歸才開口:“你有碎紙機嗎?”
“有,書房柜子右邊。”樓海廷應道,目光落在茶幾上被謝靈歸撕碎的橘子皮上,也隨手從果籃里拿起一顆橘子,抬起眼睛,“你要銷毀什么?”
謝靈歸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個紙箱旁,從箱底抽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袋子沉甸甸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上面還殘留著海關專用的火漆封印痕跡,在他掌心留下凹凸的觸感。他抿緊了唇線,打開紙袋,拿出里面厚厚一沓裝訂整齊的文件,紙張邊緣因為反復翻閱而微微卷曲泛黃。
“樓氏近五年,部分核心航線的報關單備份。”他走到書房角落,盯著紛紛揚揚的紙屑,聲音在機器的噪音中顯得有些飄忽,“樓海廷,其實你早就拿到這些數(shù)據(jù)了吧?北景不至于連樓氏的邊角料都摸不透。”
樓海廷沒有立刻回答。他專注地剝著橘子,將白色的橘絡一絲絲剔除干凈,動作細致得近乎溫柔。他看著謝靈歸將最后幾張紙塞進機器,其中一份報關單上,“謝靈歸”三個字力透紙背的簽名在進料口一閃而過,隨即被卷入刀片,化作齏粉,再無痕跡。直到碎紙機停止嗡鳴,書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他才緩緩開口,目光沉靜地落在謝靈歸身上:“我知道,你想自己處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