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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分明是他當年親手扔進碎紙機的初稿,此刻卻平整地躺在印有北景logo的檔案袋里。
“當年樓氏并購徐家舊港,你提議的智能閘口方案其實非常超前。”樓海廷的聲音格外清晰,卻把謝靈歸帶回了過去,他語氣帶著一點分辨不出情緒的感慨意味,“可惜董事會那幫老古董覺得投入產出比太低,只看得到短期回報,承擔不了股東的壓力,拒絕了你的提案。樓紹亭也說你的方案是空中樓閣,實施下去會榨干樓氏的現金流。”
“你怎么會有這份文件?”謝靈歸感覺喉嚨像被什么堵住,指尖微顫。他那時候躊躇滿志,自以為能夠在樓氏大展宏圖,幫樓紹亭開疆拓土,重新擦亮樓氏航運的招牌,然而這份熬了數個通宵才做成的方案卻在董事會上被以過于激進為由否決。
記憶中的樓紹亭坐在長桌盡頭,指間雪茄明滅不定。年輕的繼承人最終將方案書推回:“謝助理,樓氏玩不起這種燒錢游戲。”
“當年樓氏老大樓的頂層打印機總是故障,董事會上一稿被否你親手將它撕成了碎片,但我恰好從會議室出來看到了打印機上遺留的第二份方案。”樓海廷從檔案袋中取出整套泛藍的設計圖紙,其中有些頁碼明顯是拼湊的殘頁,他將其遞給謝靈歸,眸色如同深海一般:“謝靈歸,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并不是你的構想不切實際,而是樓氏的甲板承載不了你的野心?”
說完,樓海廷打開了書房的全息投影,北景的全球航運網絡呈現在眼前,無數光點沿著數字絲綢之路流動。謝靈歸心中酸澀和潮涌交織,在那些閃爍的光斑中仿佛窺見了六年前那個野心勃勃的自己正從繁雜的材料中抬起頭來,那時他總相信,愛能彌合理想與現實的裂縫。直到后來,他愛上樓紹亭。
樓海廷接著道:“在你六年前的原始構想之上,北景用六年時間開發迭代了4.0版本的無人理貨系統和ai清關,去年為北景節省了九千萬成本,現在每天為北景節省357分鐘作業時間。”
謝靈歸低頭看著圖紙上熟悉的批注,想起提案被否那夜,自己在港區徘徊到凌晨,看著塔吊的紅色警示燈像懸在樓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然而他無法說服樓紹亭,因為愛人者必節節敗退。
“為什么要給我看這些?”謝靈歸抬起頭,落地窗外的梧桐樹影斜切在樓海廷臉上,將他割裂成光與暗的兩面,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樓海廷帶著些沉悶的無奈笑意:“十年前我父親把樓氏交給紹亭時,樓氏碼頭年吞吐量是270萬標箱,去年這個數字變成了83萬。而北景四季度凈利潤上漲11.5個百分點,已經連續9個季度正增長。”
樓海廷抬手關掉全息投影,破碎的光斑墜入他深色的眼眸而后消失不見,眼底一片冷酷:“我父親當年曾說,樓氏這艘船吃水太深,注定要沉。”他輕輕撫摸著泛黃的紙頁上因年歲而模糊的墨跡,抬起頭看向謝靈歸:“然后我聽見你在董事會上反駁樓紹亭,說集裝箱不是棺材,碼頭更不該是墳場。那時候我有一瞬間覺得,樓氏雖老,但或許有人能讓它重新在海上飛起來。”
往事讓空氣變得潮濕。
謝靈歸仿佛看見玻璃幕墻上的倒影正在重疊,六年前那個在塔吊下凝望月亮的自己,正被樓海廷的影子覆蓋。那些獨自吞咽的委屈突然有了形狀,化作圖紙上密密麻麻的修訂批注,披星戴月穿越時光襲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尖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那些被否定、被踐踏、被歲月塵封的委屈和不甘,此刻被樓海廷輕描淡寫地掀開,竟帶著一種遲來的、近乎殘酷的共鳴。
樓海廷緩緩開口:“謝靈歸,壓艙石不該跟著沉船殉葬,但可以成為新旗艦的定星盤,你值得被認真對待。”他忽然逼近,說完卻又退回了原位,留下一股淡淡的烏木味道已然沖破了安全距離。
“樓總真是深諳誅心之道。先拿理想當魚餌,再用感情收網。”謝靈歸扯了扯嘴角,眼神銳利地直視樓海廷,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樓海廷沒有因為謝靈歸的尖銳不悅,反而低低地笑了,道:“至于你擔心的事,謝靈歸,如果我到了今天還需要用自己的感情和身邊人的位置來換取利益,那我實在是失敗。雖然我是在強迫你留下來,但如你所說,我并不希望你變成空殼木偶,或者就此視我為仇人,你清醒敏銳,我自然也不會把你當傻子。是我選擇了你,所以你大可以向我提更多要求,只要你覺得這能讓我強迫你留下的行為變得能讓你容易接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