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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上車吧,謝先,大年初一,在這里等拖車,怕是天亮都等不到?!?
謝靈歸不知怎的有些緊張,他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和樓紹亭分手,便不希望再和樓家扯上任何關系,他直覺這車他不能上,于是聲音低啞地重復:“不必了,我慢慢等就好?!鳖D了頓,他怕眼前的兩個人還不肯走,又補充道:“謝謝,不耽誤您二位。”
然而,墨菲定律應驗,事情向著謝靈歸不愿的方向發展,樓海廷高大的身影裹挾著風雪外的另一種寒意傾瀉而出,黑色大衣被風吹起下擺,像收攏羽翼的鷹隼。他皺眉道:“這條國道昨天就播報了結冰預警,謝先不該冒險?!?
這會兒風雪交加,謝靈歸只覺得這話披著指責的外衣,連關切都顯得高高在上。他忍不住瞇起眼睛,在幾秒中的時間里快速回憶了一下他和樓海廷的淵源,實在想不起何時惹了這尊大神,那么唯一的理由,便只有樓紹亭了。
這個認知讓他既挫敗又非常不耐煩。
謝靈歸無奈地深吸一口氣,他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即使樓紹亭今日事出突然的確讓他擔憂,但謝靈歸太明白自己此時是一個需要憾然離場的失戀者,只需要躲在陰暗處自顧自地療傷,他是愛樓紹亭,可能樓紹亭再對他好一點他就會回頭。但他并不蠢,也沒那么自以為是,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自己幫不了樓紹亭,而樓紹亭也不需要他幫忙。
他在雪山上就已經想清楚了,誠然他是跟樓紹亭、跟黃驥這幫人有些糾葛,但這些年他也有點積蓄,開個小店混個日子沒問題,離有關樓紹亭的人都遠遠的就是了,他們還真能拿自己怎么樣?都是群利益至上的人精,哪能真的在他身上浪費錢和精力。
于是謝靈歸不等樓海廷繼續開口,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人行道的臺階上,仰頭道:“樓先,您剛才沒來可能不知道,我和舍弟徹底掰了,想來我以后也不會再和樓家有任何關系,您大可以放心?!彼餍园言捳f開,帶著破罐破摔的倔強,“南灣港的股權也好,紅木期貨的爛攤子也罷,都跟我謝靈歸沒關系了。”
王奇為樓海廷撐著傘,黑傘籠罩的陰影里,雪粒在他的大衣上彈開。謝靈歸認定自己油鹽不進的姿態已經表露到位,但樓海廷卻因為他的話無奈地笑了:“跟紹亭無關,是我想見你,只是沒想到趕上了今天,紹亭的脾氣一直不好,家里慣壞了,你別往心里去。”
謝靈歸壓下心中忐忑和莫名其妙交織的復雜情緒,開門見山地仰起頭:“……那樓先找我究竟有何貴干?”
他是刻意擺出了一副不畏強權低頭的傻樣,卻沒料到樓海廷只是停頓了一瞬,隨即不疾不徐地開口:“你和紹亭已經分手,紹亭跟顧小姐的婚事定在半年后?!?
聞言謝靈歸臉上的不耐煩變得難以掩蓋,前有黃驥,后有樓海廷,他真的不明白了這些人兜兜轉轉怎么就繞不出來,剛準備開口說你大可放心我不會糾纏樓紹亭,耽誤他們結婚,一定立馬離開樓氏,樓海廷卻已經開了口:“這里不是個好地方,不過既然你問了。”
他看著任性地始終坐在地上的謝靈歸,假裝沒看到后者渾身帶刺的神色和眼角尚未來得及擦去的眼淚,緩緩道:
“我畢竟是他大哥,長幼有序,在他成家之前我想先跟你把婚結了。”
第6章 雪夜歸家
他聲音很沉,語氣鄭重又認真。
謝靈歸愣住了。
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而后謝靈歸斂下了眼睛,隨即卸了力,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被愚弄的惱怒苦笑道:“您這是開什么玩笑,就別耍我了?!?
謝靈歸很早就明白他和樓紹亭以及樓紹亭所代表的那一類人都不屬于一個世界,樓紹亭也好、黃驥也罷,更不要說樓海廷,他們從出起就擁有了太多被人需要奮斗一輩子才能收獲的人脈、財富和權力,像謝靈歸這樣的普通家庭和樓家這樣的豪門中間是近百年的教育和成長環境分離開的鴻溝,因此當絕大多數人茶余飯后調侃這些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富三代時,謝靈歸總會心夏蟲不可語冰的感慨,他們才是個頂個的人精,計較利益與人情可能是從他們出就流淌在血液里的基因,所以謝靈歸不會自不量力地去跟他們爭。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謝靈歸才真正意識到,從他自己決定靠近樓紹亭開始,就注定了他將自己置身于這一群豪門子弟的棋盤之上,落入他們眼中,他想果斷抽身,的確是太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