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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略沉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反正……你也猜到了大半。”
章敦不言不語,只是站到了馮先生的身邊,一邊和善地提醒道:“待會兒如果她說了什么你難以接受的事實,教授你當她是胡言亂語就好了。”
馮先生先是被沈略這一通話給說得有些發懵,再來章敦這一段,似懂非懂地看了他們兩眼,出聲詢問道:“你接下來要說的,是同那條人魚有關。”
沈略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語速極快地說道:“他叫波塞頓。”
馮先生終于露出了一個笑臉來:“沈略,至少在現在,請你把頭抬起來,沒有任何人質疑你的話。”
沈略愣了愣,然后有些遲疑地抬起頭來,馮先生也在看她。他們對上雙眼時,馮先生緩緩道:“現在,說你想說的吧。”
那態度太過包容,以至于沈略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了,是該從她七歲時第一次見到他說起,還是應當從她和波塞頓一起逃離諾亞方舟,共同仰望天際彌久不散的晨昏?
她不應該提及其中的任何一種,用一種帶著個人感情的態度,念及任何一個吻或是任何一個擁抱。
沈略深深地嘆了口氣,她的眉眼間似乎含了什么憂郁,雖然她向來是這副樣子,心情不好的樣子,沒見過她眉頭舒展。
“你上了這個島之后肯定聽說到了,他們的心里我是神明——請原諒我和你討論這些玄學的東西,可我不得不提——我當然不是。”
馮先生沒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人在絕境的時候,一個聊以信賴的東西是必需品。”
沈略笑了笑,那笑容像是苦笑:“也許吧,但是我想說的是,神明確實存在。”
馮先生看了沈略一眼:“不是在開玩笑嗎?”
他從來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沈略只得搖搖頭:“你覺得這場洪水是怎么來的?”
這是個無解的答案,馮先生用盡全力也沒能同自然的偉力抗衡,更無從知曉這瓢潑大雨的來處。
但他聽見沈略一字一頓地說了下去:“兇手不是我,但我必然是幫兇。”
她當然不愿意波塞頓套上一個兇手的名頭,但如果非要這樣才能解釋清楚,她倒愿意作為幫兇的身份出現。
“什么意思?”馮先生的神色認真。
“那條人魚。”沈略斟酌了片刻,終于是用著馮先生最開始對他的稱呼,只有這樣才能不帶感情,“因為我的一句話,帶來了這場洪水。我不是神,但他可以說是。”
馮先生似乎很快接受了這種神話一般的設定,他只是用著最為平淡地口氣詢問:“據我所知,這條人魚曾經被養在你家中的地下室里。”
沈略早已忘了自己是否提及過這個,但也只是點了點頭。
馮先生繼續問道:“那么這樣一條,擁有神力的人魚,何以被你困在一個地下室里。”
沈略的祖父的日記中有一個不太確切的記錄,大約是人魚有一個漫長的幼年期(同樣他們擁有漫長的一生),在這段時間里,他們就像是真正的童話里的美麗生靈,用著美麗的雙眼打量世界,用著柔弱的姿態躲避天敵,而在成年時繼承祖輩的記憶。
這種方式與其說是成長,倒不如更像是重生,就像是約翰科汀那樣的,短暫的失憶之后又一次得知過往的一切。而人類的一生,循環太過短暫,他所經歷的失憶的情況也更加頻繁。
她草率地通過白人魚和波塞頓之間所隔的時間計算過,成年的時間大約是一百年上下浮動。沈略便把這樣的結論告訴了他,馮先生卻獨自默算了片刻,然后淡淡地提出質疑:“這不太對。”
沈略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提的是哪個方面。
一旁的章敦給出了答案:“你不覺得中間少了一大段時間嗎?”
“二十年。”馮先生給出了這樣一個稱得上準確的時間,他眨了眨眼,口氣平淡,“在末世開始的二十多年前,他就有了這樣的能力,掀起滔天巨浪,毀掉整個世界的能力。”
二十年,對于剛剛二十出頭的沈略和章敦來說,算得上一生那么長久了。
中間的那二十年里,沈略在慢慢地長大,從一個只會哭叫的小東西,變得能跑能跳,而波塞頓用目光注視著她短暫的成長。
“因為……”
沈略忽然有些啞然,章敦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有些錯愕。
沈略想起了他那像海風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呼嘯一般卻溫柔無比的告白。
“很不幸,他愛上了我。”
是以他從未想過逃離,甘愿困于方寸之間。
“我也愛上了他。”
是以他擁有了對世間萬物予取予求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馮先生:請開始你的表演
章敦:請開始撒你的狗糧
沈略:我是真心實意地想探討一下理論實踐
第64章 愛癥3
她落下了話音, 但很默契的,沒有人再說話。
章敦垂下了頭,沈略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馮先生微微皺眉, 似乎是一個思考的模樣,他的目光不曾離開沈略, 也沒有徹底的在她身上。很顯然,他難以理解沈略口中這種與異類的愛情——他的接受范圍最多最多也只能限定在童話故事里。
沈略沒有想要馮先生怎樣的回答,她只是想把現狀說清楚一些:“馮老師, 我們必須提前那個計劃了——我覺得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章敦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以為他一直都和那條白人魚一樣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