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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敦卻搖了搖頭:“不會,她甚至連人都認不清,對著我們最多是無差別的攻擊?!?
話雖如此,她還是有些擔憂至今還沒有同他們聯系上的卡文迪許。她往前邁了一步,真的像是在逛畫展一般地打量起下一幅畫來。
那副畫上有一段流光溢彩,像是一幅抽象畫,畫面上有一個色塊拼接而成的人形,似乎是在笑。
沈略以為這些畫會描述她在這艘船上的時候發生的各種事情,但是眼前的這張她竟然看不出半點眉目來,頓時有些挫敗。她微微側過頭,卻看見章敦正十分認真地看著那副畫,那種神情就仿佛他看懂了畫上究竟畫了什么一樣——
沈略對于這個沒有過多的好奇心,索性繼續往前走去,看到了一副油畫,那種歐洲透視感極強的畫風,準確地描繪出了矮胖子約伯克的有些油膩的臉,背景是莫比烏斯環帶一般的走廊,他的一半身體完整,另一半像那一天一樣憑空消失。而畫者用他精準的人體結構技巧,切片似的畫出了約博格剩下一半身體清楚的臟器。
無疑是一副極端真實又極端玄幻的場景。
站在后面的章敦用欣賞的目光看了那副畫一會兒,然后緩緩詢問沈略:“這是你見過的?”
他說的沒錯。
沈略點了點頭,想要甩開那幅畫的陰影一般地快步往前走去。每一副墻上的畫都不甚美好,而畫風各異,都恰到好處地描繪出當時的景象,似乎是想要拉扯出沈略心中最令人恐懼的黑暗巨獸一般。
她終于在臨近結尾的那幾幅畫那里停住了步子。
前面是死路,走廊的盡頭上掛著一幅黑白的素描畫,沈略站在原處,忽然就猜到了那副畫上的究竟畫了什么。
章敦看她臉色不好地停下了步子,目光關切地挪到了她的身上,他身邊的那副畫上畫著一條紅色尾巴的人魚,他當然看出了那是沈略的波賽頓。然而那副畫也是抽象流派,除去尾巴,只有隱約的軀干,而一雙眼睛被畫成猩紅狀,在一片漆黑的海水中透出來,像是真正的魔鬼。
“為什么不走了。”章敦站著問道。
沈略幾乎用盡全力地回答道:“因為沒有路了。”
是的,前面確實沒有路了。
章敦聽出了她言語中的顫抖,于是他無聲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那副素描畫的前方:“我猜對了——但沒有關系,無論多么真實的你,我都不在意。”
章敦當然可以不在意。
沈略幾乎有些絕望地往后退了兩步,然而步子終是難以邁開。
章敦無聲地看著那副畫,畫面上真實的筆觸描繪出的場景有些荒誕,所有的人物都遵循著最準確的比例描繪出來,但是背景像是孩童隨意涂抹出來的紙片城堡。
上面的小女孩舉起了她手中的槍,指著一旁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站在一艘滑稽的帆船里,帆船畫得幼稚無比,槍也像是一個無勝于有的“7”字型。
沈略站在原處,她知道畫上的前因后果。
她只是想著:“我服罪,是我殺了他,但是請不要再讓我一遍一遍地想起了好嗎?”
第52章 捉迷藏(1)
如果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這條不算長但是足夠冗長壓抑, 足夠讓人心理防線崩潰的廊道, 那么記憶回廊再合適不過。
如果你的一生足夠的長,一生經歷的事情足夠的糟糕透頂, 那么你的這條回廊也必然長得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而走在里面你甚至會有窒息到極點的感覺。
沈略活過的年月也沒有多長, 然而過的長廊卻足夠灰暗窒息。
就在她覺得自己就要昏過去的時候, 一股涼意忽然涌上了心頭, 從她的嗓眼灌溉進來, 像是旱季末的第一滴甘霖落在了枯焦的地皮上 ,苦盡甘來,死而復生。
那是波塞頓?
她試圖這么叫出聲的時候, 鼻腔和口腔都灌進了咸的發苦的海水,而身邊的那些古怪的畫, 那剝離墻面的神色壁紙,那些痛苦的回憶, 和遠遠站著的章敦, 通通不見了, 只剩下她一個人被海水包圍。
沈略借著勉強的清醒,又告訴了自己一遍, 這只是在做一場夢,不管待會兒看見了什么, 都不要管——那一切都是白人魚憑借她詭譎的力量創造出的另一個世界。
也許她是因為什么原因而來,也有可能她根本就是想來了——傳說中的神明們在做出他們都所作所為之前,很多都只是覺得好玩罷了。
她忽然感受到了目光, 在海域的某處幽幽地傳了過來,那目光必然是有實質的,溫柔如同山春破開寒冰的春風,溫暖得像是要點燃了死寂的海水。
她忽然覺得是波塞頓來了,這不是一個夢。
就像是波塞頓曾經向著她承諾過的一般,任何一片海域都深藏一顆跳動的心,那不休不止的脈搏聯通的是波塞頓的血液。
(此處沈略不知道幾個字,還沒碼好。)
她盲目,她聾耳,她孤身一人在深海中沉溺著,像是孤邈??伤址置髀犚娏颂柦钦賳镜纳詈>瞢F向著燈塔前行,撞擊著發出蓬勃的響聲,抑或夾雜著槍聲,漂亮的海岸夾雜著血色的夕陽,混亂而讓人無措。
沈略終于醒來了,從一場大夢醒來,夢里有極樂也有夢魘 ,一寸寸剝蝕著她的軀殼,當她醒來時她 甚至自己都有些驚訝,何以自己沒有精神崩潰。
她仍然置身于長風破浪號上,半靠著金屬制的門檻緩緩爬了起來,臉頰上像是被什么垂落的東西掃過,酥酥癢癢,沈略有些僵硬地抬起頭,不太確定能看見什么東西。
人魚蒼白的面孔倒吊著懸在她面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無聲地注視她。她的半邊臉頰都沾染上了鮮紅的血跡,像是捕捉吞掉了雀兒的貓,嘴邊總是有羽毛。是殺戮嗜血的鐵證,而其本人無知無覺,終于是朝著沈略露出了微笑來。
然后她忽然張大了嘴,沈略被她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了一驚,短暫的失聲之后大聲地叫出來了這條白色人魚的名字。
本來應該是喜怒無常,毫無意識的奧狄尼索斯聽到了沈略的呼喊之后竟然像是恢復了神智了一般。
她的目光終于沈略對上了,沈略似乎聽見她說了句什么,然后神色懊惱地尖叫了起來——和剛才對講機對面的尖叫如出一轍。
“你不是他,為什么叫我的名字?”她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
而令沈略訝異的是,白人魚竟然還能夠有著自己的思維來回應她。
她試圖說點什么,卻被神智清醒了許多的白人魚狠狠抓住質問:“他在哪里?”
而沈略甚至不用向詢問她口中的“他”是誰,就能夠猜測出白人魚所有情緒的來源——她現在當然看出來了,白人魚就是來找卡文迪許的。
也許是來找他復仇的,她甚至已經殺死了一個曾經喂養過她的飼養員,不可能無端放棄了卡文迪懟
“他在哪里?”沈略聽見她這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