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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她似乎明白了當日的賽琳娜,在暴風雨中她對著自己說出“我根本沒有什么異能”的時候,也許是她在末世以來最輕松的時候了。
于是沈略還是選擇了如實回答愛德華的問題,畢竟看著這樣一張天真的臉,她也無從狠下心來欺騙。
沈略閉上了眼睛,任由日光將她的輝耀拋灑到她的臉上,她的脖頸上,與她的心上:“日記上發生的一切,還是照舊發生了,我什么也沒有做——我也什么做不了,我救不了任何人。”
愛德華聽著她說完了這話,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但卻被沈略打斷了措辭:“你們應該感謝的不是我,而是約博格和盧娜。可我不明白,既然所有事情的開端就已經結束了,為什么這些結局照舊發生,本不該這樣。可是假面舞會上的慘案,卻沒有發生。”
愛德華沉默著聽完了她糾結無比的思考,他似乎有一顆堅強的耐心,直到沈略說完,他才緩緩道:“你現在說的話,請務必只讓我們兩個人知道。”
沈略愣了愣:“什么意思?”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而后露出了一個似乎是微笑的神情,但沈略并不能從中看出輕松喜悅來:“我的意思是,還請你繼續扮演著救世主的形象——”
“他們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東西,領著他們走出黑暗。”
那可以是任何一樣東西,只要它不死不滅,那信徒也似乎有了一顆不死的心。
沈略頓了頓,也終于向著愛德華點了點頭:“那你……”
她是想詢問愛德華的感受的,愛德華也心有靈犀一般地回應她:“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陽光是最好的陽光,你看看窗外,多好。我算不上堅強,但比那些人還是要好一些的。”
娃娃臉上掛著一個笑臉,沈略對著那張臉,忽然想起了她的師弟卡文迪許。她的導師領著他來實驗室的時候,他也確實還只是個孩子。
沈略走上前一步,愛德華沒有動,以為她還想要說些相互保證的話,可她只是上前一步,輕輕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被這個動作鼓舞了一般,愛德華忽然伸出了雙手,用著小孩子特有的抱法,抱住了沈略的肩膀,她過瘦的蝴蝶骨硌到了愛德華的手臂。
沈略蒙了一下,愛德華也點到為止地撤回了他的手臂,他的臉上帶著歉意,一邊解釋道:“我的母親同你差不多高,我忽然想起了她。很抱歉。”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沈略也沒什么可以計較的了。
沒人會知道這個短暫而柔軟的擁抱,也無人會知道這段欺騙伊始的對話。一切都像是照樣中轉瞬即逝的浪花泡沫。
盧娜照舊睡著,似乎要睡到天荒地老一般。
愛德華將約博格失蹤的消息壓了下去,對于盧娜沉睡不醒的這件事情,卻不得不做出什么解釋了。他大概是有著極高的政治天分,說謊的時候并沒有什么臉紅的,只是大大方方地向著眾人解釋道:“這只是詛咒的延續,因為她做了不好的事情。”
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在,大部分人的眼中她與死去的約翰是一伙的,于是大家喜聞樂見地接受了這件事情。
為難的也只有沈略而已,她守著盧娜三天三夜,希望有什么奇跡出現一般,或許應該向波賽頓服個軟?她的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思索著,幾乎成了一灘漿糊,卻終究沒有能讓這漿糊減緩死亡來臨的速度。
這場死亡沒有給這艘船上的人們蒙上任何陰影,盧娜從來是飛揚跋扈的模樣,致使在船上的人緣并不怎么好,那天早上也只有馮來看過。
他只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后一言不發地走掉了,就像是沒有來過一樣。
尸體被丟進了海里,愛德華處理好了一切回來就見到了一個有些心力交瘁的沈略,只得履行了他醫生的職能,勸說她好好睡上一覺。他身上還有一些隨身攜帶的安眠藥,但顯然沈略并不需要,她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愛德華有些無奈地替她蓋好了被子,悄無聲息地從房間里走了出去 。有風卷過掛在窗邊的陳舊簾子,刮落海風到沈略微微閉著的眼皮上。
黑暗并不是人類能感到安全的地方,更不用說這片黑暗是混沌濕冷的了。
人們喜歡火光,這是來自遠古基因的愛憎。沈略被一片黑暗挾持著,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一個夢,但是卻沒有能夠醒來的辦法。
她置身那片黑暗中,想到了那條白人魚 ,波賽頓口中的夢神——也許是她做了一些什么。她沉默地想著,心里終于有些慌了。她并不清楚波賽頓是否有與其他的“神”抗爭的力量。
恍恍惚惚之間,她忽然覺得有什么滑膩的東西從她的小腿腹擦過,那是鱗片,沈略只能是這么猜想著,因為在黑暗中她與瞎子無異。
下一秒,她似乎感覺魚尾纏上了她的右腿,魚尾比她孱弱的小腿要有力得多,纏上來了,就甩不開了,可那種糾纏又并非是那種要將她的腿骨攪碎的力度,只是不要命一樣地扯著,叫她跑不掉了。
沈略發不出聲音,手指也沒有什么力氣,她幾乎有些憤憤了,這是她的夢——
可是這會兒她也憤憤不起來了,因為她忽然感受到眼角有什么濕潤的東西附上來,一陣酥麻似的癢,像是在吻她的眼睛,濕冷的舌尖舔過她顫抖的眼皮,像是想要吞掉她的眼珠一樣。
尖銳的指尖劃過沈略的脖頸,她的動脈僅僅被一層單薄的皮膚覆蓋,那手指的主人便像是嘲諷一般地故意劃過那里,沈略幾乎覺得頭皮發麻了。
“波賽頓!”她終于有力氣抬起手來,抓住了人魚有力的肩膀,她的動作幾乎有些像是皮膚撼大樹了,纏著她右腿的人魚并沒有被揭穿的不好意思,也沒有要退縮的意思。
他因為被認出來了而有些欣然,將沈略整個裹到了懷里,然后輕吻她。沈略忽然回憶起了那天溺水時的感受,然而此時叫她幾乎窒息的與那天給以她氧氣的是同一張嘴,同樣的親吻,同樣的力度。卻只有在這個時候,沈略才察覺出其中那種焦躁的愛意來。
他的萊縈行┘飫,即便是有意避開了,還是見了血了。沈略發白的指尖也難以控制地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幾道印子。
波賽頓似乎還想湊上來親她,沈略趁著這個間隙空出一只手擋在了波賽頓與她之間,一邊往后退了一些。然而真的要比較力量,沈略真的一點逃脫的辦法也沒有。
沈略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你來,她恢復了神智才有些訕訕地問道:“你怎么來了。”
波賽頓似乎沒有想隱瞞的意思,黑暗中沈略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一絲不差地想象出來,他的眉眼必然是笑著的:“想你。”
他的吐息竟然有了些溫度——沈略忽然察覺到什么不對來,她微微抬起手去摸波賽頓的臉,有些發燙。
總不能是發燒了吧?
沈略的腦子里迅速鏟去了這個傻得出奇的想法,并科學嚴謹地給出了答案——九月份,一年幾度的魚類繁殖時間之一,這里的魚類包括但不僅限于頭也是魚尾巴也是魚的生物。
她忽然就有些尷尬了,以前也沒有見過這種狀況,所以現在也不知道要如何解決。
波賽頓帶著輕笑的喘息撲在了她的頸后,魚尾巴不知道什么時候卡進了沈略的腿間,大腿上的肌膚少有被這么粗糙的東西蹭著的經歷,沈略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地往后縮了縮,卻一下子感受到了方才始終沒有的重力,仿佛跟著波賽頓在往下墜去。
于是在驚慌失措之間,雙腿便纏到了波賽頓的魚尾上,等到那種墜落感消失的時候,沈略才恍恍惚惚地反應過來,是波賽頓故意的。沈略已經感受到,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求偶訊息了。
“真想吃了你。”
沈略經歷了剛才那么一下,幾乎有些頭昏腦漲了,聽著他的吃了,也品出了兩個意思,前者是情趣用詞,后者是描述性的用詞,面對的是一條人魚的時候,沈略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達的是哪種。
“想把你帶到我的家。”
沈略微微張開眼,雖然黑暗照舊覆蓋在她的眼前:“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