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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上衣足夠長,足以遮羞。
也許她是被路過的航船給救了?
沈略覺得也并非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她從船上坐了起來,一切都很陌生,只有一片紅色的鱗片是她所熟悉的,那鱗片被端端正正地擺在她的枕頭邊上,她這個時候才嗅到一股氣味,那是一種布料放得太久的味道,來自她的枕頭和被套。
波賽頓去哪里了?
現在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很詭異,沈略不安地抓緊了雙手,徒勞無獲地攏了一手的空氣。
沈略扶著床角站起身來,緩慢地走了兩步,終于是從一種神游天外踩著棉花走路的感覺中抽身而出,小房間并沒有窗戶,她無從觀察外頭的狀況,而如履平地的穩妥感覺似乎說明了暴風雨退去的實事。
她往前走了兩步,打算去扭開門鎖,卻發現門只要輕輕一推便開了,她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那門上掛著的鎖,是她沒有見過的,但這種肉眼能看出的老舊設計,她想她的父親也許見過。
她的目光離開了門鎖,抬起眼睛,一眼望穿了狹長逼仄的走廊,走廊間昏暗無比,只有一盞壁燈發著枯朽的光芒。她沒能捕捉到什么人的聲息,而她的四周似乎都透出一股無人的死寂來。
沈略微微皺起眉,終于感受到了不對勁,她余光瞥見了剝離的壁紙,露出頹敗的慘白來。那昏暗的廊燈,竟然還生長了苔蘚,致使
乒庵型賦鲆凰殼陳蹋整個環境都透露出一種無端的詭異與訝異。
她踏出一步,才感覺到了長廊地面的濕滑,仿佛此處曾漫過海水。
所有的痕跡都透露出一種老舊與衰弱來,她忽然疑心自己早已死去,是困在這一艘船上的亡魂,而她自己卻遺忘了這件事情。
大部分航船的設計都很相似,即便這艘船只老舊無比,也有著一定相近的規劃,沈略借著往日的經驗,摸出了有些令人窒息的走廊,她走上那通往甲板的階梯時,天光一瀉千里,落在了她的發間,她忽然騰升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風浪過后的陽光猛烈且肆無忌憚,它灼烤著沈略的皮膚,使其發燙發熱,沈略卻沒有什么躲避的意思,這種感覺,與那壓抑昏暗的走廊比起來,真是好得太多。
她在那陽光下站了一會兒,脖子開始發紅才挪動了步子,往著餐廳摸去。一路上她連一個人的鬼影子都沒有見著,仿佛這艘船上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終于沈略在餐廳里找到了一個“人”,可惜這個人無法同她交流現狀。
餐廳的容量很大,似乎能夠來一場盛大的晚宴,地上鋪著毯子,大概質量不錯,隱約可見先前的奢華姿態,但卻因為積水,布料被浸泡得顏色暗淡,堆積著破碎的瓷器,那是瓷器支離的骨骼。
沈略在圓桌的底下找到了很多具骷髏,他們的衣服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腐朽,死前似乎有過極其痛苦的掙扎。其中一個似乎被眾人拉扯著,他的頸骨和四肢上有利器砍過的痕跡,行兇者沒有能夠割下他的腦袋。她沒能找到兇器,只是在地毯的另一邊找到了幾把把已經生銹的刀子。
沈略站在原處,看著骷髏身上攀附的海生生物,無聲地打了個寒戰。但她最終只是微微皺眉,越過了那幾具骷髏,走到了廚房里,冷著一張臉翻找櫥柜。
她確實餓得有些發昏了,生存下去的念頭一時間讓她沒有了任何思索的欲望,她找到了一些生銹的罐頭,上面沒有保質期和生產日期——也許是三無產品,但是沈略知道如果她看見了年份,大約也是不打算吃的。
她只能是打開了下一個櫥柜搜索,終于找到了一些防水袋,沈略在那里頭找到了好幾袋壓縮餅干。沈略深思熟慮了一下,帶著一切重在實踐的想法,打開了其中一袋,沒有鼓氣,聞著的氣味也似乎正常。
她大著膽子咬下一口,味道還不算差。才有了力氣繼續翻看壓縮餅干邊上的意外收獲。
一些子。彈……和幾把鳥槍。
沈略拎出其中一把,叼著餅干解放了雙手,一手托著槍,將槍托頂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瞇起一只眼睛,試圖用準星瞄準。
她這么把玩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她到底沒有一點經驗,不知道這玩意兒究竟要怎么使用,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還是把鳥槍放回了原處。然后拎起了這一袋子的東西,繼續往外走。
她兜兜轉轉,沒有能找到更多的死人,于是便向著控制倉走去。
那里也許有人,盡管大概是死人。
沈略緩慢地行走,帶著體力不支的感覺,探索的欲望卻勝過了身體上疲憊,帶著些一往無前的求索。
她推開控制倉那已經喪失了任何作用的破銅爛鐵,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那死亡的氣息太過馥郁,物極必反一般的有了一種可怕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副駕上有一個死人,地上還躺著一個姿勢詭異的。
沈略上前胡亂地擺弄了一番船上的機器,確認無誤它們都已經損壞得徹徹底底,才將眼神挪到了那兩人身上。
她不信鬼神,知道死人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東西了,除非它們突然動了——但很顯然,他們不可能再動了,他們已經真真切切地死去了。
沈略從副駕上的那具骷髏身上找出了一串如今已經毫無用處的鑰匙和一塊已經尚在走動的懷表。
她打開懷表時,從里面穿出了悅耳的八音盒的聲響,從容穿越了漫長的時間,不留余力地演奏出輕快的、動人的歌聲。懷表的一側有著一張婦人與小女孩的合照,她隱約猜出那是這人的妻兒,卻什么也不能做。
或許她們也早已死去了,或許婦人改嫁了,或許她永遠在港口等待著永遠不可能回去的歸人。船員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此處,而做工精細的懷表比一個人要更叫堅不可摧,它無聲地并且堅定地,與歲月抗衡,并且以微弱的優勢勝利了。
沈略的冷漠使她沒能掉下兩滴鱷魚的眼淚,只是有些遺憾的感覺涌上了心頭,使她的心口忽然有了一處空落落。
她沉默著將懷表關上,將它放回了那位死去船員左胸前的口袋里,這樣能靠著他曾有跳動心臟的胸腔更加近一些。
接著,她動作沒有什么遲疑地彎下腰來,檢查地上那具尸體身上有什么可以使用的東西,最終卻有些索然無味地站起了身,死者已經腐朽做白骨的手指里包裹著一個十字架,是他生前最后的寄托。
她掠過了那人,向著他所擋著的那條路通向的船長室走去。船長室里有兩張小窗,還有一張吊床,一邊的繩子已經腐朽斷開,它頗為破敗地垂落在地上。
也許這里應當有三個人,沈略想起了控制倉里的兩具尸體,忽然有些發懵,她無從確認死者的身份,故而也無法確定少掉的一人究竟是誰。
沈略蹲下身開始翻找里面的東西,在床柜的最下層收獲了另一些沒有被海水浸透的壓縮餅干。里面還包裹著一本航行日記,主人似乎是以英文為母語,上面滿是凌亂地,幾乎要飛起來的英文字符。
她看到的一瞬間幾乎要頭大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從第一頁翻起,她腦海中浮現出餐廳里混亂的尸體和謀殺現場,她確實很想知道,她所置身的這條“幽靈船”上,到底發生過了什么。
泛黃的紙張的第一頁,寫著一個名字“約翰”,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十個英國人里有五個叫約翰的,是上帝的禮物。
她不知道誰是約翰,但她在心底唾棄他的書寫規范。
第一頁寫著這艘船的介紹,這艘名叫“特修斯”,他用一些莎士比亞式的排比句贊美了一番這艘船的雄偉華麗,并且揚言“即便是最兇猛的風暴,也無法摧毀它”。
這艘船是一艘豪華的游輪,似乎是上流社會者特定時間聚會的場所,年輕的船員約翰并不富裕,卻在船上得到了一位年輕貴族女子的青眼。
如果不是言辭過于粗鄙,沈略會覺得這可能是一個《泰坦尼克號》式的故事。
她的眼角抽了抽,頗想跳過這一段惡俗的,有些偏向于意淫意味的愛情故事,并且困惑地重新回到了封面,確認了一下這是一本航海日記。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的眼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令她眼前一亮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