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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沈略這個偏執狂的心里仿佛有了這個名字,波賽頓存在于世的意義就有了一樣。
可章敦他們看波賽頓的感覺,就像是她對著紅藻一樣,實驗體201已經是能清楚區分異同了,足夠冷漠且明晰。
走過漫長的,無止境的甬道,她看見了世界上最動人的畫面。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波賽頓,而是一條白人魚。她有牛奶一般透白的皮膚,白發,淺色的瞳仁,像是人類中的白化病人。她望向沈略的時候,沈略感受到了一種靜止的恐懼。
好像她那一眼望過來,時間都悄無聲息地靜止了一般。
她的臉上掛著一種冷淡的神情,看見他們來了,幾乎沒有什么反應。
沈略轉了一個方向,終于找到了她要尋找的,她的所有物。
波賽頓活得好端端的,只是換了一個小一些的水箱。他火焰一般的尾巴在水箱中微微彎曲。看上去這是曾經給那個死去的雌性人魚使用的。他的臉上露出了有些愁悶的神態,看向沈略時也不曾消減,像是對著沈略撒嬌,發泄心中不快一般。
沈略沉默著緩步走上前,而章敦停下了步子,抱臂站在她的身后,靜靜地觀察著波賽頓的動作。
沈略輕輕地放上一只手,隔著冰冷的水箱玻璃,所觸是一種疏離感。
波賽頓極其聽話地垂下了頭,如果不是隔著曾玻璃,那景象就像是古代圓桌騎士對于領主忠誠的宣誓。
卡文迪許笑了起來:“天呢,他看上去就像是被馴服了的動物園里的獅子,他是不是還能鉆火圈?”
沈略沉默著縮回了手,目光轉向了卡文迪許,不露痕跡地瞪了他一眼道:“閉嘴吧。”
水箱中的波賽頓見狀不滿似的四下晃動了一下,沈略聽到了玻璃震動的聲音,終于是回過了頭去。
章敦倒沒有出言嘲諷,他只是目光不閃不躲地望向了水箱中的怪物:“他很特別。”
卡文迪許贊同道:“確實如此,畢竟實驗體一號就像是個傻瓜。”
章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批評道:“因為你擅自割除了她的額前葉。”
卡文迪許哈哈大笑起來,他那個樣子幾乎有些不能控制自己了:“我怎么知道她真的有額前葉這種東西,放輕松,沒了額前葉,這種野獸照舊兇猛無比,她到底需要什么思維能力?”
沈略終于皺起了眉頭:“卡文迪許?”
卡文迪許收住了笑聲,卻仍然帶著笑臉看向沈略。
沈略帶著一種郁郁的神色在看他,幾乎看得他有些心虛了。
他無奈地開口:“你是想怎么罵我?我所做的一切,上頭都是默許的。”
沈略道:“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有勇氣對著同人類這么像的生物的腦袋鉆孔的。”
卡文迪許這回很冷淡了:“你是不是又犯你那圣母病了?百八年前美國人用在人身上的手段*,我還不能用在一個怪物身上了?”
章敦站在一旁,沒有什么相當和事老的沖動,畢竟他也覺得卡文迪許當時做的這件事情太過沖動。
他只是看戲一樣地笑著說道:“你們兩個都是一路人,少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沈略皺著眉頭道:“把他同我放在一起,我覺得很困擾。”
卡文迪許道:“少他媽的困擾了,你就別裝了,裝來裝去很有意思,師兄說得沒毛病啊,你就是和我一樣,你當年不也……”
沈略竟然從其中聽出了自豪的成分來,她略一皺眉,已經忍不住上手的沖動。而卡文迪許毫不示弱,齜牙咧嘴,一副很愿意同她打上一架的樣子。
章敦一副坐山觀虎斗的模樣,半點也不打算上來勸阻。他正好端端站在門邊,外頭忽然有人推門跑了過來,沖著章敦低聲說了句什么。
章敦這才抬手按上了蠢蠢欲動也想同沈略大打一場的卡文迪許:“可以走了,以前的事情就少說一些吧,都過去多久了?”
卡文迪許像個叛逆期的小孩子一樣甩開了他的手,斜著眼睛看他:“哦,可以,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人類的通病。”
章敦沖著沈略無奈地攤手,便不再管他們,徑自走出了實驗室。
卡文迪許沖著沈略翻了個白眼:“走啦,跟緊了,你可是重頭戲。”
作者有話要說: *額前葉切除手術:19世紀80年代美國用以治療不聽從管理的精神病患者(如同性戀等)
后來衍生了冰錐療法,具體方法是用冰錐通過眼窩插入大腦,肥腸殘忍,滅絕人性_(:3」∠)_
第10章 諾亞方舟(三)
他拋下那句話就跟著章敦出去了,沈略卻沒有動作。她最后敲了敲水箱的玻璃,算是告別,波賽頓歪著頭打量她,沈略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從前你沒有見過大海,現在你能見到了。”
他本是深海中的水怪,卻被帶上了旱地,滅世的洪水造就了無垠的海面,如今也算得上是回到了故鄉。
沈略跟著卡文迪許走了出去,卡文迪許顯然是沒有等待她的意思,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沈略還算能跟得上,也就快步跟著,不讓他走出了自己的視野。
會議廳里面有吵嚷的聲響,卡文迪許像一只貓兒一樣,拉開了半道門便溜了進去。
沈略知道他面對陌生人,交際能力十分低下,此刻的他大概是不想成為門前眾人矚目的焦點。
而沈略是沒有什么想法的,所以她進門時將門開大,邁步,再走進去。微微抬起眼睛的時候,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她。
這還真是從未有過的殊榮。
她不否認,她希望有人注視著她,就像她每天在幽暗地下室中,波塞頓那樣似乎永遠離開的,捕食者一樣的目光。
但她絕對不是喜歡此時這樣一種看猴子演雜技的目光,和一張張帶著“這樣一個人怎么有資格出現在這里”的神情的面孔。
一時間沈略似乎對著卡文迪許的尷尬有了感同身受的理解。她微微皺眉,目光輕巧地掃過在坐的各人,里頭不乏一些眼熟的“老朋友”。
桌椅為了防止翻動,是釘在地面上的,兩邊各有一排座位,船上的人與來訪者坐得相當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