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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漂亮,是孩子童話書中的美人魚,是中國古書上的望月而泣的鮫人。
他在水箱中游蕩了幾圈,眼睛始終盯著她看。沈略知道他是餓了,于是走去一旁,戴上了橡膠手套,去另一邊的水箱里取出兩條草魚來。魚鱗滑膩,在她的手掌心里面撲騰了一下,差點甩出去。
幸而她做這些事情已經(jīng)十分熟練,她動作迅速地將魚丟進(jìn)了桶中,然后沿著水箱邊的梯子爬到了水箱的頂部。
波賽頓隨著她的動作,也徐徐地游到了上面,半個腦袋浮出水面,露出一雙眼睛打量她。
沈略把魚丟了進(jìn)去,那兩條魚似乎是察覺了危險,撲棱兩下想要逃走,卻沒能成功。
沈略站在原處,看著波賽頓沉入水中,水面上泛起微波,血液像是散開的墨水,隨著波浪浮起,又最終被波浪打散。
她沒有試著把波賽頓同其他的魚類養(yǎng)在一起,因為他的父親很直白地在筆記里寫到過,波賽頓會撕碎任何一樣侵略到他的水域的活物。
沒過一會兒,波賽頓又一次浮出了水面,他的臉上似乎是一種滿足的笑,金色眼睛看向沈略。
沈略實在不太想被他繼續(xù)當(dāng)作食物打量,便慢慢地從梯子上爬了下去。波賽頓如往常一樣,動作極快地跟了下來。而沈略只是走到了水箱邊上的的書桌旁打開了電腦。
書桌極亂,她從來沒有好好整理過。電腦有些老舊,運作緩慢,她在其中記錄下波賽頓今天的生命狀況,像是白天記錄紅藻的生長狀態(tài)一樣。
書架上零零碎碎的本子,是她父親留下的記錄。
她不知道波賽頓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究竟能活多久。她也沒有見過他的幼年形態(tài),自她在她窺破了父親地下室中秘密的以來,波塞頓就像深海中的波浪一樣,平靜無比地活成如今這副美麗的模樣。
人類對著這樣接近永生一般的生物有著天然的恐懼與好奇,沈略對他的身體構(gòu)造也十分感興趣,但是波賽頓在她的眼中更像是一個友人。
而友人是不可能真的被她拉上手術(shù)臺剖析一番。
第二天的時候,雨小了許多。空氣中是淡淡的涼,包裹在人的身上,讓人產(chǎn)生一種很悠閑自在的,仿佛自己在度假的錯覺。沈略便在這有著泥土芳香的空氣中,抵達(dá)了實驗大樓。
似乎是得益于這天氣,連久聞其聲,不見其名的實習(xí)生禾睦也出現(xiàn)在了實驗室。
因為禾睦在,沈略今天的任務(wù)輕松了許多,下午便完成了,正打算去給自己泡一杯杯面,卻被禾睦叫住了。
禾睦畫著年輕靚麗的妝,手指上還涂抹著鮮紅的指甲油,全副武裝,隨時能夠參加一場夜店之旅的模樣。她看上去有些一副行色匆匆,將一疊資料遞給了沈略:“沈姐,我有事先走一步,把這個給陸教授送過去吧,謝謝啦。”
禾睦差使別人的時候從來說得好聽,讓人覺得很難拒絕。沈略只得接過了她手中的那疊資料。
沈略冷著一張臉回應(yīng)她:“其實我比你小。”
禾睦聽完一副訝異的模樣,她對這位同實驗室的學(xué)姐不關(guān)心,自然也不清楚她究竟年方幾何,呃了一聲道:“是嗎?”
顯然是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沈略也懶得理她,拿了資料去了七樓。
她邁著步子進(jìn)了氣象模擬器的實驗室,實驗室里開著一臺屏幕寬闊的電腦,卻沒有人。
沈略對這些本來是沒有多大的好奇,然而只掃了一眼,眼光就停在了屏幕上那顆藍(lán)色星球上面移不開了。
畫面上是浮動的白色流云和碧藍(lán)的海洋,顯示著世界各地的洋流狀況,哪里暴雨,哪里干旱,一眼便知。
氣象模擬器對外宣傳不需要任何的衛(wèi)星,全部憑借程序計算得出,準(zhǔn)確度非常高。
這些都是沈略聽說的,她從未真正關(guān)心過,所以不知道它真正的運作原理。
此時的她卻不能做到萬事都不掛念,她一動不動地站著,覺得自己墮入了一個冰窖中,血也要涼了。
“你怎么過來了?”是個過于熟稔的聲音。
沈略猛地一回頭,看見諾亞臉上帶著輕松愉快的笑臉,同她輕松愉快地打著招呼。
沈略把目光移回了屏幕上,死死地盯著屏幕。
諾亞不以為意,并沒有覺得沈略現(xiàn)在的舉動有什么冒犯。
因為氣象模擬器模擬是一個公開的項目,曾經(jīng)為了拉攏投資也向公眾直接展示過。沈略雖然沒有參加這次的項目,但是看兩眼也是沒有問題的。
諾亞看她的樣子,以為她好奇,便想要給她解釋一番。卻聽見她忽然開口問道:“這是什么?”
諾亞看著她,有些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似乎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回答道:“這就是氣象模擬器,陸教授做的,她的名字叫朱諾。”
沈略深吸了一口氣。
諾亞繞過她走到了電腦旁,拍了拍顯示屏道:“多虧了她,要不然昨天的暴雨,還真是控制不住了。”
她覺得她是應(yīng)當(dāng)發(fā)怒的,但不是對著一概不知的諾亞。
“這不是陸教授的東西。”
她閉上了眼睛,咬著牙說道:“這是我的。”
諾亞一臉訝異地看向沈略,看見她細(xì)瘦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努力壓抑著怒火一般。
眼中有火苗在晃動。
沈略以為自己早已經(jīng)過了憤世嫉俗的年紀(jì),那個恨不得毀天滅地的自己早就死在了十七歲。
但此時此刻她終于又明白的憤懣壓在心頭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但她也只能站在原處。
她看著諾亞的眼睛,并不覺得自己能被陸教授的學(xué)生信任。
一陣響動從外頭傳來,夾雜著部分英語同俄語,和陸教授幽默健談的字句,一點不剩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沈略的手中緊緊地攥著那卷資料,站在原處,看著門廊外的一行人走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