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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響起腳步聲,平平穩穩,由遠及近。然后有人敲了三下房門,許艾立刻站起來,上前開門。
一個清瘦的男人站在門口,長身鶴立。他穿著一領月白的長衫,逆著光,整個人通透得幾乎像塊玉。
只是他的臉上覆著一張面具,把眉眼鼻梁都遮蔽了。面具似乎是用白色的錦緞做的,非常貼合他的臉型線條;眉心的位置上畫著一個古怪的圖案,線條柔軟復雜,像是一只睜開的眼睛。
不必介紹,許艾知道這是誰。她帶笑地叫了他一聲:“葉先生。”
笑得非常明顯,怕他聽不出來。
男人勾起薄唇,也朝許艾一笑。許艾趕緊側過身,把他讓進屋來。
她想起一段不知從哪兒看來的話:唇薄的人,說起話來嘴上帶刀。
然而面前這一位倒似乎很和氣的樣子。他只輕輕說了句:“我是負雪。”
聲音朗落清澈,像雨點打在琉璃瓦上。
許艾當然知道他的名字。她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板,雖然個高,但細胳膊細腰的——怕是挨不住哥哥兩拳。
葉負雪請許艾落座,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然后提起茶壺為她添水;許艾看到他的手,筋骨明晰,線條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
雖然說是雙目失明,但他進門后的這一套動作,完全讓人感覺不到是個盲人。許艾想,也許因為是在自己家里,所以習慣了家具的擺位朝向吧。
她又朝他的白緞面具掃去一眼。
杯子里的水位線剛到八分滿,葉負雪的手腕一提,把茶壺放回桌上。
然后他與許艾閑閑地談了幾句,談家里的事,談學校的事;都是許艾早有應對的問題,她落落大方地回答了。未婚夫妻的第一次見面,倒是客氣得像新班主任家訪。
客套話說得差不多之后,葉負雪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跟明叔說就好。”——看來那位司機果然不只是司機。
許艾應了聲好,又想起一件事來:“葉先生家里住著幾位小朋友嗎?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說話,只是我一過去,都跑沒影了——倒是挺可愛的。”
葉負雪略一遲疑,搖了搖頭:“沒有,本家只有我和明叔住著,堂表家的親戚都不在這里。”
許艾一愣,又轉頭望向書房——那扇小窗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關上了。
“可能是附近農家的孩子。”葉負雪這樣解釋道。
葉家的晚飯是四菜一湯,家常菜,二葷二素,沒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料理得很精致。白瓷碗盤淡雅瑩凈,正好擺滿一張小圓桌。
圓桌旁只有初次見面的未婚夫妻,氣氛干澀得像一個貼扁了吹不開的氣球。許艾小口地嚼,小口地咽,夾菜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不讓筷子碰到碗盤。
葉負雪20歲那年,他的雙親車禍去世了,只留下他一個人——這件事許艾是知道的。只是在這頓飯之前,她對“只留下一個人”這件事沒有什么實感,就像任何一條從旁人口中聽來的八卦。
許艾悄悄抬眼看了看對面的男人,對方正握著瓷勺舀湯——和他倒水時候一樣,一滴沒灑。
落筷也是,又穩又準,完全不像是看不見的樣子。
只是許艾忍不住想,父母去世后的這十幾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