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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近乎瘋狂地回想著市局檔案里的每一個字,和柏衡相處的每一個細節,但除了他和柏世年父子關系外,他卻找不到任何柏衡出現的蛛絲馬跡。
“什么代價?”那些近乎殘忍的畫面在林溪心里翻涌,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刺痛感逼迫他迅速冷靜下來。
“我要你離開刑偵支隊,我們合作。”柏衡微微昂起頭,狹長的墨綠色眼睛里露出一絲餮足,仿佛是在欣賞獵物一步一步走進陷阱:“這樣對你來說,豈不是更保險?而不是等到某天被他們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掃地出門......”
“咔噠。”
門輕輕被推開,一個戴著工牌的男人穿著樓下員工統一的制服走進來。他手里端著木質托盤,走路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請喝茶。”
輕柔到有幾分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林溪和柏衡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他把茶杯落到桌上,將其中一杯推到林溪手邊,目光飛快地掃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屑。那點情緒很內斂,如果不仔細觀察,甚至可能讓人以為只是錯覺。
上完茶這人便離開了,林溪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上那塊機械腕表上。
“想好了嗎?”
林溪回過神來,發現柏衡的正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他:“怎么?對他也有興趣?”
“有病。”
林溪掀開杯蓋,里頭的茶葉還未完全舒展開,在水面上沉沉浮浮。他湊近聞了聞,茶是好茶,卻被用開水直接沖進杯里,滾燙的溫度還未褪去,燙得林溪指尖發麻:“柏衡,我為什么要相信一個通緝犯的話?就憑你是柏世年的兒子?”
柏衡臉上的表情一僵,眼底的游刃有余瞬間轉為警惕,夾著憤怒,但頃刻間就被更深的笑意掩藏起來,放緩了語氣道:“不錯嘛,已經查到這里了。”
“你的籌碼是什么?就憑柏世年被槍/斃后剩下的那仨瓜倆棗?還是你這位表演型人格用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林溪整理了一下襯衫下擺,像是要撣去什么臟東西似的,“就算要合作,你也得先讓我看到你的誠意,不是嗎?”
柏衡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翻涌的情緒,可眼底的陰鷙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哈,你不用激我。警察那邊二十多年沒能給你的答案,我能給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可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林溪把握著時間,如果是面試此時此刻應該就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向門口:“我會考慮。”
“還有,”林溪拉開門,走廊里的風順著門縫往里灌,吹起他額角的頭發,殘留的咖啡香混合著淺淡的柑橘味道被風送進了密閉的房間里:“拜托不要再糾纏我了,我不是單身。”
柏衡目送著他離開恒夕大樓,黑色的身影站在會議室的冷光下,一松一緊才是對待獵物的最好方式不是嗎?柏衡這樣想著,拳頭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點了支煙,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登記照,似是從大學布告欄里撕下來的:“又是你,陸淮之。”
下一秒,照片出現在垃圾桶,被人隨意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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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從恒夕出來時,日頭已經沉下去了。夜色蒼茫,偌大的瀾港卻還在如火如荼地運行,道路車流不息,大樓里依舊燈火通明。
他靠在門口的立柱邊上,低頭給陸淮之發了個信息,約他直接在市局匯合。往前走了兩步,一抬頭就看見阮翊正等在門口。
他單手拿著束花,用一張牛皮紙簡單地包著。
“祝賀你結束面試。”
洋桔梗和薄荷葉淺淡的香氣在夜色中氤氳,林溪眼里閃過一絲驚愕,花就被塞進了懷里。他只好先道了聲謝。
“你去哪?我送你呀。”阮翊指了指不遠處停放的小電驢,“現在路上堵,我這可是全瀾港市最快的交通工具。”
“沒關系,我已經打好車了。”林溪沖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面顯示已經有司機已接單。
阮翊抓了把自己的黃毛,心下失望,分寸感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然都在找工作,你看到了什么合適的崗位,可以推薦給我哦。”
“好。”
得到林溪肯定的答復,阮翊也沒有再多停留,騎上自己的小電驢七彎八拐地匯入了門口擁擠的主路。
唉,現在的大學生啊。
林溪盯著阮翊的背影看了會兒,低頭失笑。他瞥了眼不遠處的垃圾桶,終究是心軟沒扔進去,決意一會悄咪咪轉贈給寧瀟瀟。
恒夕離市局不遠,但下班路上卻是大排長龍,網約車在路上晃晃悠悠快二十多分鐘才到。
林溪撕開外面的那層牛皮紙,用手將花捏成一把,插進寧瀟瀟新買的花瓶里,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情況怎么樣?”
“瀟瀟人呢?”
看到陸淮之披著件外套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問出。
“太晚了,也沒她什么事兒了,我讓瀟瀟先下班了。”陸淮之注意到寧瀟瀟桌面上多出來的那束桔梗,“你喜歡桔梗?”
林溪誠實地搖搖頭,趕緊順著毛捋:“我喜歡白玫瑰,一海灘那種。”
陸淮之刨根問底的話被瞬間堵了回去,只好偏過頭去:“說正事。”
“對不起。”
林溪垂著頭,沒頭沒尾地先來了這么一句,但陸淮之卻聽懂了。
他一個人守在車里的時候在琢磨些什么呢?是恍然大悟林溪今天去恒夕將會見到的人?是怪林溪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可還是要去冒險?還是氣林溪為了查案還要用表白來鋪墊?
陸淮之都沒有。他只是默默為他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并讓寧瀟瀟帶了一隊人盯住了恒夕的各個出入口,以免像上次那樣被毫無準備地擄去沉默修會。
他了解林溪,雖然他從警的時間并不長,但是林溪承擔的責任感卻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少。他總是把一切都悶在心里,直至種子成了參天大樹,這才驚覺原來每個人都已經站在這塊樹蔭下。
“我也會改。”陸淮之輕輕把他攬進懷里,“我不會阻止你去做任何事,但我會盡全力保證你的安全。不過,你也要對我更坦誠,好嗎?”
只是一個肌膚相親的擁抱,林溪卻覺得他們的心似乎更加靠攏了些。
他簡單概括了今天面試時見到柏衡的事:“柏衡既然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恒夕,說明他已經有了躲避警方追查的手段,說不定他頂著這張臉卻已經換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