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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恒仿佛見慣了這種場面似的聳聳肩,無奈道:“先去玩兒哪個項目?”
林溪四下看了看, 雖然還未至傍晚, 摩天輪上碎鉆似的燈光卻已經點亮,斑斕的霓虹燈帶下人群如影, 被如夢似幻的氛圍若即若離地包裹著。
他蹲下身來, 眼睛與小女孩平視著, 讓她盡量能夠看清自己的口型:“月寧,你想玩哪一個?”
入教儀式以后, 林溪拜托白恒費了點心思才找到機會和小女孩單獨聊了五分鐘,就在那時林溪知道了她的聽力完全正常,只不過理解稍微慢了一些。她還在林溪手心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月寧。
離開以后他便直截了當地向高天開出條件,同意幫他們拿到二叔手中的專利,但作為交換, 他爭取了與能與月寧相處的一個短暫下午。
對于林溪來說, 這明顯是樁賠本買賣。
教眾已然散去, 高天緩步從祭臺走下,狐疑的目光掃過,像是玻璃碎渣輕輕刮擦過皮膚。
“她只不過是個小女孩。”林溪的嗓音冰冷, 可卻滾燙著入了高天的耳。
他對林溪過于泛濫的圣母心不屑一顧:“你以為就憑你,就可以改變什么嗎?”
林溪不為所動:“我只有這一個條件, 要不要交易全在你。”
“你沒有談判的資格。作為修道者, 你理應獻出一切。”高天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圣堂的一切, 目光最后落到被白恒嚴格看管住的出口處:“更何況,你也沒得選。”
“如果我真的沒得選,你又何苦大張旗鼓地搞這一出戲呢?”林溪戳破他的虛張聲勢。
宇宙間任何事物的發展運行都要講究規則, 每一顆恒星轉動都恪守著距離的分寸,每一個細胞的復制都要將誤差控制在百萬分之一,沉默修會也不可能例外。
他們用規則馴化所有人,那么一旦他做了第一個打破規則的人,等待他的反噬自然也會到來。
高天怔怔地盯了林溪幾秒,最終還是答應了林溪的條件。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林溪看見月寧指著不遠處的雙層旋轉木馬,頂篷垂落下的無數串閃閃發光的水晶燈,微風輕輕搖晃,每一匹小馬都像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耳邊的音樂聲歡快而輕盈,林溪想到一會要做的事情,他的心也不由得隨之砰砰跳動。
林溪抬頭看了一眼白恒,兩人帶著月寧排在旋轉木馬隊伍的最末端。此時,一個束著雙馬尾的女孩朝他們走過來,百褶短裙配上帆布鞋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小小小哥哥你好,可可可可以加個微信嗎?”那女孩雙手顫巍巍捧著手機,臉紅了一大片。
“你說的是我還是他呢?”白恒靠在淡藍色的欄桿上笑了笑,虎牙暴露在空氣中,平添了幾分玩味。
那女孩抬起頭在林溪和白恒之間掃了幾眼,仿佛犯了難似的:“可,可以都加嗎?”
“騙你的。”白恒粲然一笑,長臂搭住欄桿,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林溪和月寧,“我們的手機不小心鎖車里了,下次有緣再見吧,不好意思咯。”
“這樣啊!”女孩撓了撓頭,只好失望地走開了。
等女孩走遠了,林溪牽著月寧跟上隊伍,襯衫的一角被風揚起,他回頭望向白恒:“你是瀾港本地人嗎?”
白恒可能沒想到林溪會忽然與他搭話,愣了一秒才搖頭:“不是。”
“英國心理學家鮑爾比提出過一個安全基地效應,他指出人在熟悉的地方總是會比在陌生的地方要更加從容,所以我好像覺得你對這個地方很熟悉一樣。”
“那可能你還遺漏了一種可能性,說不定我去過的地方很多,對陌生環境焦慮和防御心理對我來說,并不是什么問題。”
林溪點點頭,贊同道:“有道理。所以你到底去過多少地方?”
“......記不清了。”白恒隨著人流往前走,偏著腦袋靠近林溪:“你對我很感興趣嗎?”
林溪倒也不惱,似乎是已經習慣了他突然縮短社交距離的行為:“只是覺得你這人挺有趣的。”
引導員領著下一批游客進場,月寧拉一拉林溪的衣角,在一匹獨角獸形狀的小馬邊駐足,夢幻的粉藍色在彩色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隨著歌聲響起,獨角獸開始旋轉,月寧雙手握緊了前方的抓桿。
“不用害怕,如果你掉下來,我會接住。”林溪在她耳邊輕聲交待,一手扶住了獨角獸的尾巴。
月寧沉浸在這種夢幻童話的氛圍里,眼神中的木然堅冰也逐漸被滿眼的五彩繽紛融化成一池安靜的湖水。林溪的話飄在微風中散去,她稚嫩的小手卻慢慢搭上林溪的手臂。
一曲終了,月寧還有些意猶未盡。
游樂場不算太大,林溪根據地圖導覽帶月寧玩了一路,雖然有時身高不夠會被拒之門外,但月寧眼里的新奇與試探逐漸轉化為了一種隱隱的期待。
剛從秋千飛椅上下來,白恒學著林溪的樣子蹲下身來問道:“要再玩一次嗎?”月寧卻指了指一旁小朋友手里的棉花糖。
白恒確認保鏢仍在附近一刻不停地盯著他們后,這才站起身來道:“我去給你買。”
夜色逐漸染透天空,游樂場的燈光盡數亮起,將里頭照得如同白晝一般。趁著白恒離去的這個間隙,她拉了拉林溪的衣角,快速地用手語比劃:你對我說的選擇,是什么?
林溪在路燈旁蹲下來細心為她整理頭發,將后頸處一綹一綹的長發用手指梳理開,低聲說:“這就是我給你的選擇呀,如果你愿意的話。”
月寧的臉色一時間有些迷茫,不知是在思考林溪給的選擇,還是說沒有明白林溪的意思。
“你今天開心嗎?”
剛從飛椅上下來,月寧的呼吸很快,迅速用手比出:最開心的一天。
“好,你選好了一會就聽我的,可以嗎?”
月寧望了望那些如甩不掉的蒼蠅一般跟著她的保鏢,隨即堅定地點點頭。
林溪于是又對她耳語幾句。
“你們倆說什么悄悄話呢?”白恒忽然出現在身后,把棉花糖遞給月寧,還給林溪帶了一串糖葫蘆。
林溪接過糖葫蘆,糯米紙的滋味不算太美妙。他不太愛吃酸,嘗了一口便放下了,指著對面的設施立牌:“月寧說,她想玩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