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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前,孫望妹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李亞女拖到了空床上,隨后好心地替他蒙住了頭。
做完這一切之后,她看見孫望妹神色幽幽地對著黑暗發了會兒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隨后,他便合上眼睡了。
沒有蒙頭。
當然了,她身旁的林照也沒有。
能和衣躺下,已經是這位公子哥兒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選了張離死公雞最遠最靠里的榻,值得慶幸的是,這被褥似乎熏過一些藥草,帶著些淡淡的清香,將室內難聞的血腥氣給遮了個七七八八。
如此,林照才勉強睡著。
她低下頭,望著半側身面朝內睡著的林照。
她幽幽地想著,哪怕是半年之前,有人告訴她,此后你會每日都和一青年男子寸步不離乃至同榻而眠,且你們二人不是夫妻也不是親友,她一定會覺得,那人瘋了。
世事難料啊……
想著想著,困倦感又來了。
照理說,鬼應該是不需要睡覺的。
但或許是生前習慣使然,夜間呆坐無聊,不睡覺,似乎很難打發這漫漫長夜。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
在又一次察覺到體內那刺骨的寒涼時,她便了然地睜開了眼。
四下彌漫著灰蒙蒙的霧氣,她知道這是又入夢了。
常言道,事不過三。
第三次入夢的她已然不再慌亂,只是平靜地望著眼前混沌的世界,開口道:“麗娘?抱歉,雖然已經知道你或許不是麗娘,但本官目前尚不知曉你的真名,所以便只能這么叫你了。你再次召本官入夢,是希望給我看什么呢?”
話音剛落,像是回應她一般,眼前的霧氣緩緩散開,露出了被濃霧遮蓋住的景象。
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了過來,她下意識抬手擋眼。
待適應之后,再慢慢放下了手。
隨即,她便神色微訝地蹙起了眉。
有別于以往的詭異驚悚,這一次的景象,是白日。
外間燦爛的陽光,順著打開的門板透了進來,眼前是熟悉的五人榻,熟悉的矮桌和陳設。唯一的區別是,屋檐上光禿禿的,沒有掛那駭人又詭異的燈籠陣。
而下一刻,她看見了“麗娘”。
不是在京城秀玉樓內剜去舌頭,眼神空洞的模樣,也不是在吊腳樓下,那渾身是血,四肢扭曲如面團的凄厲可怖。
明亮燦爛的陽光里,“麗娘”用紅繩扎著兩個小辮,一副中原普通人家女童的打扮。
宗遙見狀一愣,“麗娘”是中原人?
她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張嘴咬了一口。不經意間,露出了腔內那條細小卻完整的舌頭。
果然如宗遙當日所想,她的舌頭,果然是后來才被割掉的。
她有些好奇地踩在門檻上,探頭朝著空蕩蕩的內室,四下張望,似乎完全看不到內室中站著的宗遙。
宗遙想了想:“這應該是發生在過去的某個片段……她想給我看什么呢?”
隨后,似乎有人來了。
門板背后出現了一襲寬大的道袍。
“麗娘”似乎感知到了身后有人,嘟著嘴巴回過了頭。
穿著道袍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麗娘”奶聲奶氣地應道:“我和兄長來這邊上香走散了,叔叔,你能帶我去找我的兄長嗎?”
男人笑了笑,俯下身將她抱了起來。
俯身時,那被半扇門頁遮擋住的面容露了出來。
是那個接他們進山的長隱。
“麗娘”手中的糖葫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長隱即將把人帶走,心下忽然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恐懼和悲傷。
那一瞬間她猛地意識到,這不是她的情緒,而是“麗娘”的。
她猛地出聲:“等等!”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數不盡的黃符紙伴著陣陣陰風猛地倒灌入門內,鈴音當啷亂響。
敞開的門被狂風嘭得用力關上,整間屋內的光線登時變得陰森晦暗起來。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