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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就是全天下女子中,被規訓的最賢良淑德的兒媳和母親,她對女兒最大的期待,就是安穩。
所謂安穩,就是安穩讀書,安穩嫁人,安穩生子,一輩子沒有變化,任何一絲絲的變化,都會讓這個賢惠了一輩子的標準媳婦范本感到不安和惶恐。
就好比前世同樣是被規訓了一生的她。
她唯一比母親好一點的是,她讀過書,她趕上了一個資訊發達的好時代,她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學習,她在年輕還力壯的時候,接收到了這世界上很多不一樣的咨詢,修正她從小到大被洗腦和規訓的曾經。
徐惠清朝母親笑了笑,眉目柔和地說:“媽,小西戶口在趙家戶口本上,我不放心,你明天回去叫爸過來一趟,我把小西的戶口轉出來。”
果然,聽她這么一說,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徐母,她皺著眉哀愁地說:“惠清,小西找回來了,你就別折騰了,和姑爺好好過日子,你現在兒子也生了,在趙家站穩腳跟了,趙家也不敢再拿小西怎么樣了!”
可徐惠清知道的是,母親實際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她擔心的是,她把小西戶口轉到徐家,她三個兒媳婦會有意見。
徐惠清心底不禁涌起一陣無力和悲哀。
實際上一直到幾十年后,女人離婚,想把戶口遷移出來都不容易,因為只有一個地方能遷移,她們的娘家。
如果她們的娘家不接受她們的戶口的話,除非她們自己有房子,不然沒有可以落戶的地,只能繼續將戶口放在男方家里,被男方拿捏,若幾年后想再婚,去遷戶口,還得求著男方家里,看他們臉色,看他們同不同意。
可又有多少女人,能夠不靠娘家,在婚前就有自己的房子呢?
徐惠清沒有宅基地,沒有房子,想要把她和小西的戶口遷出來,就只能求著娘家,先將戶口遷到娘家,將來想要自己有個單獨的戶口本,還得先擁有自己的房子。
她只能握著徐母的手,眼睛一眨,便蓄滿了淚說:“媽,我怕呀!”
徐母又立刻心軟了,跟著徐惠清一起哭起來,“算了算了,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你和你爸性子一樣,我也勸不了你!”
徐惠清往徐母手里塞了兩百塊錢,嚇了徐母一大跳,忙給她塞回去:“你這是干啥?快拿回去!”
徐惠清硬塞到徐母口袋里,“媽,這錢你回去給侄子們買些吃的……”
“那也用不到這么多……”
徐惠清按住她要塞回來的手:“你多買一些東西,嫂子們也沒話說嘴。”
徐母見她堅持,想著家里幾個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們,這才沒再強塞回來了。
她心里也不好受。
三個兒子分了家,她和老伴兒分給了大兒子,跟著大兒子過日子,現在家里做主的就不是她,而是大兒媳,她自然不能不顧及大兒媳的想法,要是不買點東西回去,就這么把外孫女的戶口轉回娘家,大兒媳還不知道心里怎么不痛快呢!
安撫好了徐母,徐惠清就沒再說什么,回了房間,抱著小西躺下休息。
大約是這兩天累的很了,她抱著小西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就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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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就坐在嬰兒搖搖床邊,一邊輕緩的搖著新生兒,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
女兒這次在趙家鬧的這么大,姑爺腿都被打斷了,等親家公親家母他們回來,還不知道怎么欺負自己女兒呢,是得她爹過來一趟,他們要是再敢欺負自己女兒,她三個兒子也不是吃素的,趙家就一個兒子,他們老徐家也不怕他們老趙家!
不多時,送完徐家哥嫂和趙大姐趙四姐回去的趙三姐、趙五姐就回來了。
趙三姐家里也一大堆事,此時正值農忙時節,地里都是活,也就是兩人不放心趙父趙母和趙宗寶,這才留下來,還要趕緊把趙父趙母弄出來。
她們覺得小西既然找了回來,趙父趙母他們估計很快也能放回來,她們再多待一兩天再回去來得及,只讓趙三姐父先回去了。
趙五姐夫是個沒田沒工作的‘二流子’,就留在鎮上繼續幫忙。
她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徐惠清在房間里睡覺,徐母在徐惠清房間照顧睡著的新生兒,沒有去打擾,而是姐妹兩個,連著趙五姐夫一起,坐在院子里一邊摘菜,一邊低聲說著趙二姐。
趙五姐忍不住吐槽說:“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以為是我們那個年代,沒得吃沒得喝?我們小時候那么窮,爺爺奶奶都沒說把我們賣掉,現在家里好吃好喝,她居然把小西賣了x?”
趙五姐夫也說:“也難怪小舅媽這么好脾氣的人,都會發火。”
他和趙五姐結婚六七年,也只生了一個女兒,家里已經默認他這輩子沒有后,將他們夫妻單獨分出來,以后要靠他大哥家的孩子養老了。
是以他格外能理解徐惠清,要是誰把他的寶貝女兒賣了,他能殺人!
趙三姐一邊摘著手上的豆角,一邊無奈地說:“誰說不是呢?她從小腦子就不好,小時候爺爺叫她去念書,她也不念,那時候念書一個學期才五毛錢,人家姑娘搶著去念書,她念個一年級就跑回來不念了,搞的后面爺爺奶奶也不讓我們念。”
趙五姐鄙視趙二姐:“后面也是,腦子里跟進了屎一樣,找了個山里的,你說是不是沒苦硬吃!”
趙家幾個姐妹,全都嫁在了鎮子周邊,哪怕遠一些,也是在大河以東,省道邊上,不論去哪兒都方便,只有趙二姐,好好的鎮邊上的姑娘,嫁到山里去。
趙家因為趙父年輕時候當了紅小兵,私下抄了不少家財,家里并不缺錢,是以五個姑娘出嫁,雖也要彩禮,卻也沒有要往大山里賣女兒,最多就是從小教的她們娘家第一,弟弟第一,為弟弟生,為弟弟死,為弟弟出生入死!
“也不知道她圖啥。”趙三姐說。
“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趙五姐一針見血地說:“幾個姐妹中,現在就她日子過的差,你看看她現在都老成什么樣了?我滴個娘哎,為了五塊錢,賣娘家侄女,也就她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趙三姐趙五姐不好說趙父趙母和弟弟的壞話,就說趙二姐的,一切事情都是趙二姐做的,都是趙二姐的錯。
老子、娘和娘家弟弟就是有錯,她們也不會說,也不敢說。
娘家日子過的越發紅火,她們都還指著娘家呢。
一直到上午十點,趙三姐聽著座鐘響起的鐘聲,覺得徐惠清睡的差不多,這才和趙五姐一起過來敲響徐惠清房門:“惠清,惠清?你睡醒了嗎?”
她們已經做好了飯,想著時間差不多了,派出所的公安民警們這時候肯定也上班了,喊徐惠清一起,去派出所接趙父趙母、趙宗寶回來了。
這時候去接他們回來,還能正好回來趕上吃午飯。
徐惠清被喊醒,唇角不由揚起譏諷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