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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徐惠清嫁到趙家幾年,身上的傲氣與棱角,早就被趙家磨平了,加上她娘家本身就疼她,她剛從學校畢業就相親嫁人,性子單純又賢惠,他才故意把決定給徐惠清做,想著以她的性子,肯定說不出要吃雞的話。
沒想到她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可他還是問徐惠清:“媽說的也有道理,醫院食堂本身就有雞,兩塊錢可以在食堂吃兩天雞湯面了,你說呢?”
陪床的家屬急的勸徐惠清道:“丫頭哎,你可千萬別聽你婆婆的,身體是你的,我就沒見過哪個兒媳婦生兒子,婆家連只雞都不燉的!”說著鄙視地白了趙母一眼。
徐惠清猶猶豫豫的看看趙母,又看看陪床的家屬,虛弱地對陪床的家屬說:“大姐,那能麻煩你再幫我放些面條嗎?我這幾天血流的多,頭暈的厲害,在醫院又吃不飽,奶水都沒有,可憐我兒子出生到現在都還沒吃我一口奶水,我想多吃一點,也好早一點下奶,這兩天我兒子都蹭你家媳婦奶吃,多謝你了!”
陪產大姐立刻爽朗地大笑道:“沒得事!沒得事!一點點奶水算得了什么?我孫子也吃不完!”又說趙母:“我說你這人,看你兒子頭發上摩斯打著,喇叭褲穿著,皮鞋蹬著,也不像沒點家底的人,之前還說家里是賣家用電器的,照道理說,不比我們這些辛苦上班的有錢?怎么兒媳婦生了個大孫子,還摳摳搜搜的?”
她嘴巴上說的是趙母,實際上說x的是趙宗寶。
趙宗寶只看著徐惠清,徐惠清卻像是疲憊虛弱之極,垂下眼眸一副要睡過去的模樣。
趙宗寶被架在上面下不來,皺著眉頭說:“這樣吧,我先去問問醫生,能不能出院,要是能出院了,我們就回家吃,我五個姐姐,家家都養了雞等著我媳婦兒回去吃,要是還不能出院,這兩天就麻煩大姐,只是丑話我也說在前頭,兩塊錢也不是小錢,我雖不是沒錢,但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都是辛辛苦苦掙得血汗錢,錢也得花的明白,買你的雞可以,要是缺斤少兩,到時候就別怪我把你家里給砸了!”
陪床的大家心里暗暗翻個白眼,笑著說:“你放心吧,只有多的,沒有少的!”
正好晚上查房,不多時醫生就帶著護士們進來看產婦們情況,趙宗寶就順勢說想接徐惠清回家坐月子的事。
醫生聽到就皺眉道:“你想帶你媳婦兒出院也行,只是她之前剛大出血才止住,我看你們地址上,家在水埠鎮是吧?從這里到水埠鎮少說也要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車程,這路上出什么事我們也不能保證,她這種情況,我們一般建議住七到十天,生產后十天內,依然是有大出血風險的,況且你媳婦兒這還跟普通產婦不同,除了大出血外,還有產后癲癇的風險,別看她現在看著好像沒事了,但這個東西可說不好,在醫院里有什么事我們隨時能搶救回來,要是回去了,像前兩天那種情況,即使你們送來了,我們怕是也無能為力。”
這話不是嚇唬趙宗寶,是真的無能為力。
路上耽擱太長時間,又沒有科學的醫療手段即使搶救,一些產婦送到醫院之前,人就沒了。
醫生手里拿著個板子,上面有單子,一邊記錄一邊問趙宗寶:“你們是公費還是自費啊?”
她們這醫院,公費住院床位費一天是七元,自費減半,是三塊五一天,要是住十天,就是三十五元。
在這個普遍工資才一百到一百五十塊的小地級市,三十五塊錢已經能抵得上有些工人十天的工資了,也確實算不得小錢。
但她不知道的事,歌舞廳一張門票都要七八塊錢,再加上酒水錢,趙宗寶一個晚上就花掉十五塊,加上白天在溜冰場一個小時最便宜的也要五塊錢,隨便玩兩三個小時,十五塊錢就沒了,他兩天跳迪斯科和在溜冰場花的錢,就超過五十塊錢了。
趙宗寶雖不舍得花錢,但他是懂得算賬的,這年代因為汽車很少,打出租車也相當的貴,從水埠鎮到鄰市有四十公里,打車一趟起碼要花四五十塊錢,而徐惠清住院一天的床位費只要三塊五,她就是在醫院住十天,也不到四十塊錢,要是現在把她接回家,中途要是再出什么事,治療的錢和醫藥的錢就不說了,光是打車的錢,都夠她住十幾天院的了。
趙家在六十年代當紅小兵的時候,沒少跟著到處去抄家,偷偷藏了不少好東西,不然他們也不會在九十年代初,就有錢在鎮上買下三間大鋪面,做家用電器的買賣。
電視機、電扇在這個年代多貴啊,趙家沒點兒家底,可做不了這樣的買賣。
趙宗寶快速的在心底算了一筆賬后,一片豪邁大方的笑著對醫生說:“那就聽醫生的,醫生說在醫院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就是每天多花兩塊錢買老母雞嗎?”他轉頭對徐惠清說:“惠清你剛生產,吃老母雞不是應該的?之前也是我們在鄰市人生地不熟,才讓你吃食堂的雞湯面,既然這位大姐說給你燉雞,那就麻煩這位大姐了!”
他話說的好聽,陪產大姐也跟著笑了起來:“交給我,你就放心,保證餓不了你媳婦兒!”
這大姐也確實是個實在人,因為看出來趙宗寶母子倆不像善茬兒,每天用燉鍋送來的一整只雞,都是切成兩半整的帶過來,讓徐惠清自己挑選,再把里面的雞腸、雞胗、雞心、雞腎之類的內臟,全都給徐惠清,里面還有她自家做的米面,盛出來用大湯碗,是滿滿一大湯碗!
比趙母每次從醫院食堂端來的一碗雞湯面,多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自家養的老母雞,和醫院的雞湯,聞著味道都不一樣,香的不得了!
這么好的雞肉雞湯,趙母不想給徐惠清吃,覺得給她吃糟蹋了,想留著給她兒子吃。
可每次隔壁床陪產大姐,都是親自盛好,搞個小桌子,端到徐惠清面前。
徐惠清為了盡快養好自己的身體,那宛如小盆一樣大的湯碗內,滿滿的雞湯、雞肉、雞腸、雞胗,還有面條,吃到撐,她也努力的全部吃光,連湯都喝干凈。
陪產的大姐每天的雞湯是燉給自己兒媳婦吃的,兩個人吃的又是一個鍋里,不論是雞腸、雞胗、雞心、雞腎等內臟,都清洗的極為干凈,一點異味都沒有,甚至香到每次帶來的時候,病房內都充斥著一股令人流口水的香味。
趙母每次都啃著干饅頭,眼巴巴的看著,嘴里不住的嘆氣道:“也是你們現在日子過的好了,想我年輕時候,哪里有雞湯喝?屁都沒的吃,我吃一把豆子,都被我那婆婆從村頭罵到村尾……”
又對徐惠清說:“你吃不下就少吃點,你一個女人,哪里吃得下這么多哦?留一點給宗寶,他天天在外面跑,也不曉得吃了多少苦,你喝點湯有奶就行了,雞肉都留給宗寶,營養都在湯里頭!”
徐惠清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每天半只雞,吃的一點不剩,就連燉爛的雞骨頭都被她嚼碎了,將里面骨髓都吸的干干凈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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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這么能吃,隔壁陪產的大姐反而拍著手大笑了起來,對徐惠清說:“你這就對了!你剛生產完,身體虛,就要大補,你看我兒媳婦,每天半只雞,吃的干干凈凈的,吃得多奶水才多,你沒有奶水,就是之前身體虧很了!”
因為醫院有奶粉,每天可以定時定點的去免費領三十毫升的牛奶,有來了奶水的產婦,自然自己喂奶了,可沒有來奶水的產婦,每天就由她們陪產的家屬去給嬰兒領牛奶。
正好隔壁床的產婦奶水多,她孩子剛出生,每頓吃不了一點奶水,奶水多到衣服都打濕了,不及時吸掉,胸部就會發硬、結塊,還會發炎,痛不欲生。
所以這幾天趙家大孫兒每頓都在蹭隔壁床產婦的奶水,她也樂意給他蹭。
趙母每天一邊抱著孫子去蹭隔壁產婦的奶水,還一邊對小嬰兒罵徐惠清:“都是你媽媽沒用,天天老母雞吃著,都一點奶水都沒有,這樣的媽媽有什么用?”
病房內,每天都有出院的,也每天都有新進來的,還有和徐惠清一樣,一住就是好幾天的。
她們有些不知道徐惠清之前經歷了什么,可總有知道事情的,就忍不住說趙母:“還不是你之前刺激的你兒媳婦大出血!流了那么多血,命都快沒了,不得先補回來?這嬰兒吃的奶水,就是母親的精血,你兒媳婦之前血都流干了,哪來的奶水?”
隔壁床的產婦情況好,只在醫院住了三天就出院,出院后她婆婆還每天定時定點的來醫院送雞湯,徐惠清吃完了,她再帶著空鍋回去。
徐惠清沒有奶水,趙家大孫兒就繼續蹭別的產婦的奶水。
生產這么久,徐惠清都沒有正眼看過她兒子一眼,滿心滿眼里都是小西,只想著快點把身體養好,把小西接回來。
至于剛出生的趙北,即使他現在只是個剛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小嬰兒,她也很難再對他生出母愛了,只要趙母一把他抱過來要吸她奶水,她的腦海中回蕩的就是女兒跳樓后,他漠然的指責她的那些話,眼里沒有一點對于姐姐出事的悲傷,沒有一點對于父親出軌的指責,只有對他父親出軌的理解和理所當然。
“姐姐跳樓都是你逼的,要不是你什么都要管,姐姐怎么會跑到那么遠的京城上大學?要不是離的那么遠,她怎么會被人pua?她會跳樓,就是你造成的!”
“她遺書里怎么不提我,不提爸,誰都不提就提你?還不是因為你!她考哪個大學你要管,她學哪個專業你要管,她談男朋友你也要管!你管太多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