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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無眉的眼睛,輕聲問:“世間知曉判官筆的人有幾個?知曉判官筆在花玨手中的又有幾個?除去你我,除去鳳篁與花大寶,除去神界眾人,姚奶奶是從誰那兒得來的判官筆的消息?”
無眉沉默了。
半晌后,他扯起嘴角道了聲:“此事的確蹊蹺。你想到了誰?”
玄龍道:“我聽花玨說過,這支筆是一個蒙面客人偶然送來的,送來之時告訴他‘此物是判官座下神物,能生死人肉白骨’,而后便消失了。他至今都沒再見過那個人。”
無眉道:“唔……”
玄龍道:“花玨判不了自己的命,花大寶那天沒有跟在他身邊,亦沒有辦法通過鏡花水月查看當日發生了什么。這件事他自己還不曉得,只是我想請你替他算一卦,我很擔憂他。”
無眉明白了:“好,我這就給他算。日后去了京中,我也會替你們多留意的。”
玄龍便默默站在即將離城的車馬邊,看無眉認真替花玨拋了一次六爻錢。算完后,少年眼中浮現出一絲隱憂,而后微微皺起了眉:“結果不太好。”
玄龍問:“是什么?”
“是極盡兇險的卦象,陽位居陰,陰位居陽位,爻位不當,不僅兇險,而且有小人作祟。我這里算出他今年還有一個命劫,這個劫邊沒有任何分支,按星位來看也無人相呼應,是他要一個人過的劫。”
玄龍也皺起了眉頭,默默咀嚼道:“一個人?”
片刻后,他再問到:“方位呢?”
無眉點了點頭,看著花玨的眼神時不時好奇地往這邊掃一掃,趕緊將三枚古銅錢收了起來。他認真地看著玄龍:“正北。”
“你的擔憂是對的,卦象顯示,三個月后,花玨將獨自離開江陵前往北方,這是他的鬼門關。”
玄龍沒出聲,他拍了拍無眉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接著看小少年由于太矮,爬馬車爬得有些艱難,這便拎著他提了上去,再幫他放好了包裹。
“多謝。”玄龍道。
無眉被他一通提上了馬車,眼看著車夫以為萬事俱備,就要驅車往門口走去時,不由得開口大罵,怒道:“什么蠢龍!我話沒說完呢!尋常算命算出兇兆,不都要問一句破法如何嗎!”
玄龍:“……”
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車輪子骨碌碌地滾了起來,無眉扒著窗戶道:“破法便是嫁禍,還記得姚非夢中最后死的那個小姑娘嗎?命數落到他人身上,花玨便不會遭罪,你自好好斟酌罷。我知道這法子邪性,但這等大兇命數,有解便不錯了。”
灰塵揚起,少年人的身影遠去。
玄龍琢磨著:“嫁禍?”
半晌后,他苦笑道:“這等害人的辦法,他自己定然也是不肯的。你倒不如不說。”
另一邊,花玨拍拍屁股后的灰塵,過來將用狗尾巴草編成的草環放在玄龍頭頂:“你看這個,奶奶在我小時候教過我的,往日夏天花多了,還能給你做個花環。”
玄龍攬著他往回走:“花環?我不要,家里那只臭美的白毛肥鳥可能喜歡,不過你這個——”他望了望身邊人,想著那個顏色,一本正經地問他:“你這個是準備給我一頂綠帽子的說法嗎?”
花玨眉眼彎彎,又給他看自己手里的另一個草環:“不是,你看,我也有一個。”
他將它也戴在了自己頭頂。毛絨絨的一堆,間或灑下來一些草籽,回家后還要仔細摘出來。玄龍縱著他,等到晚間將要入睡時才將草環拿下來,兩個人的一起掛在墻邊。小鳳凰瞧見了,大搖大擺地叼去了裝飾自己的窩。
花大寶出去鬼混了,還沒有回來。
玄龍和花玨一并沐浴過后,掀被子上床。花玨窩在玄龍懷里,伸手圈住他的脖頸,小聲問:“嘲風哥哥,我白天不小心看到了小無眉在給你算卦,想來想去還是好奇,想問問你。”
玄龍在他額上印下一吻:“怎么?沒有找你算,吃醋了?”
花玨有點赧然:“也不是,就是有點想知道,你若是不愿告訴我就算了。”
“也不是不愿,只是告訴你了,大約就沒有驚喜。”玄龍輕輕撥弄著他耳邊的碎發,低聲道,“我找他算黃道吉日,想挑個日子與你半一場婚典,風風光光地同你在一起一回。你上次說不知道你桑先生和城主辦過婚典沒有,我上門詢問過,并沒有,謝然也有意補上一回,到時候我們還能四人的一起辦了,更加熱鬧喜慶。”
花玨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后往里縮了縮,有點沮喪:“這么好的事,我真不該問的。”
玄龍笑他:“是不是傻。問便問了,那小屁孩替我們挑了幾個日子,我暫時還未決定下來,還要去對面協商一下。具體哪天便不同你說了,你等著當我的新嫁娘罷。”
花玨一張臉通紅,還跟他犟嘴:“明明你才是我娘子。”
玄龍不跟他爭辯,只溫柔地看著他:“好。那你乖乖待在江陵,哪里都不許去好不好?”
花玨有點困了,卻還是本著疑惑問了問:“我為什么要去別的地方?”
玄龍捏他鼻子:“因為今天你給我編了一頂綠帽子。不許丟下我,知道了嗎?我們龍類都是很有危機意識的。”
花玨一下就精神了,他撲到玄龍身上,低頭望著他的眼睛,接著撒嬌道:“嘲風哥哥……”
玄龍見不得他撒嬌,一把就將他翻了過來牢牢壓著,不動聲色地道:“怎么?”
花玨伸長脖子,將眼睛閉上:“親親我。”
玄龍垂眼望見他一張白嫩的臉,因為剛沐浴過的原因,鼻尖有些微紅,嘴唇像是溫水潤過的紅櫻。花玨閉著眼睛,因而看不見玄龍的神色,只曉得這條龍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急不可耐地撲上來,而是繼續要他保證:“待在江陵,哪里都不要去,知道了嗎?”
花玨嘟噥:“知道啦。”而后像是等得不耐煩似的,閉著眼往前湊,胡亂撞到玄龍的唇舌,而后便揪著不放了。
呼吸相抵間,兩個人都笑了,溫暖的鼻息在勾連纏綿的唇舌間散開,由于近乎膩人的甜美而升騰成了稍許滾燙的溫度。玄龍今天不像往常那樣柔和,花玨被他折騰得有些狠,他偷偷睜開眼睛一看,發覺玄龍正好在望他,雙眼治愈,此刻便是兩邊勾人攝魂的無窮光華,勾得他口干舌燥。
那眼光深不見底,花玨望久了還有點害怕,仿佛仰臉長久注視星空似的。玄龍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接著忽而俯身,唇舌慢慢下移——找到了他渾身最脆弱的地方。花玨驚喘一聲,而后的聲音都被自己捂在了喉嚨中,只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伸手企圖讓玄龍停下。
但玄龍并未停下,今晚他極盡取悅之能事,幾乎沒有顧上自己的歡愉。花玨被他撩撥得不清醒,后來沉沉陷入睡夢中。玄龍給他擦了身,再度將他擁入懷里,低聲道:“……別離開江陵。”
“不要有事,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