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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里的書掉了一大半下去。花玨抿著嘴唇,盡力掙脫了那只手,蹲下去想要撿起來,卻看見幾只手紛紛伸過來,胡亂把掉下去的書本重新塞進了他懷里,臉上掛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容:“走了走了,這么早回家干什么,跟我們一起玩啊。幾本破書,別管了,我們幫你撿起來了。”
花玨拘謹地道了聲:“謝謝。”
這兩個字卻不知道哪一點逗笑了眼前的這幫男孩,他們拉拉扯扯,將他往村東頭帶去。途中,有人花錢買了好幾個麻餅,還有人給花玨分了一塊。
愿意分享食物的人總不會太壞,花玨慢慢地放松了警惕,不知所云地被拉了過去。他心下甚而有幾分惴惴不安,以為看不起他的同學終于肯同他玩耍,應當是一件夢寐以求的好事。
他們一路來到了村東頭,一個破爛的泥屋外,外面是半畝稀稀拉拉的農田,房屋外甚至連個圍欄都沒有。
隱約見得里面有個癡呆的人影。
男孩們不管不顧,一窩蜂地就涌了上去,口里發出一陣歡呼。花玨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是否該加入他們,就在花玨還在猶豫的時候,擠住房門的男孩們突然散開了,從里面架出了什么東西,過來就要拉他:“你來看,來看一眼。”
花玨毫無防備,抬眼去看,先是看見了一叢烏黑濃密的毛發,腥臊氣味隔了老遠都能聞到,一個打開的、殘缺不全的胯|下直直地對著他,露出黑黢黢的傷痕,花玨喉嚨里涌出一陣惡心感,剛要扭頭回避,卻被一個人按住了往前湊去:“看看,看看,這個人下面和你一樣的嗎?”
花玨極力掙扎,那些人卻反而越來越興奮,甚而有人按著他的腦袋,試圖將他的頭埋進去。花玨被按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隨后又被翻倒在地,面上橫跨了兩個人,一人按著他的胸腹,一人壓著他的腿,笑嘻嘻地道:“一樣的嗎?看一看就知道啦!小娘娘腔,你看過自己下面嗎?”
花玨奮力掙扎,卻仍舊抵擋不過這群人有力的臂膊,衣襟快被扯壞了,他卻還沒有放棄反抗,盡管手腳都被壓得充血,幾乎要失去知覺,他還是徒勞無功地一下一下嘗試著。
頭越來越暈,力氣也要漸漸消失了,花玨于迷茫中望見了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影,還沒認出來是誰時,身上卻突然一輕,他被接入了一個溫暖緊實的懷抱里。
“沒事了,別怕,不要看。”玄龍伸手擦擦他的眼角,脫下自己的外袍給他披上,將花玨抱去了一邊,靠墻放著,溫柔地道,“別怕,我在,你在這里等一下我好不好?”
花玨眼中盡是屈辱的淚痕,擦也擦不干凈,只胡亂“嗯”了一聲。玄龍摸了摸他的頭,而后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擼了擼袖子。
為首的幾個人有些傻眼:“亓官?你不是不來嗎?”
“我是不來的,奈何你們幾個找死。”玄龍慢條斯理地道,“剛剛誰碰了他,誰先碰了他,給我一個一個站出來。”
“不是罷,亓官兒,你別是想打架?就為這個娘娘腔?”有人率先笑出了聲。亓官素日沉默寡言,看身板也不是長一身橫肉的家伙,要不是因為家室雄厚,其他人讓著、奉承忌憚著,這一圈兒里他打得過誰?
玄龍看了一眼發笑的那人,似乎找到了目標似的,徑直便走了過去。那人在他眼中望見了一絲寒光,忽而不寒而栗,扭頭想要躲,卻被玄龍一把揪著領子,輕輕松松地提了起來——
而后狠狠砸向了墻壁!
聽著都肉痛的一聲悶響,玄龍跟上去,反手一記重重的肘擊。沒有駕馭細如針的水流,也沒有召來俯首聽命的蛟靈,玄龍采用了最簡單、最原始的方法:拳打腳踢。解決完一個后,他順手又拎起兩個,一個疊一個地結結實實地砸去了墻邊,其中一個底子好的,頭暈過一陣后也紅了眼,嚎叫著沖他撲了過來,卻讓玄龍輕飄飄地躲過了,順勢一把握住那人的后臂,一壓一折,倒懸著將他摔在了地上,直接摔得翻了白眼。
旁邊被扒光的傻子呵呵笑著,留著涎水。花玨坐在一邊,淚水迷了眼睛,始終睜不開。
還剩幾個人,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他們連撒腿跑路的膽子都沒有了,兩股戰戰,只差要嚇出尿來。
玄龍收拾完手里的人,視線剛剛轉過去,便聽見那兩人不約而同地尖叫了起來,跌跌撞撞地便要往后退。
他上前幾步,俯身捏住一個人的下頜,森然道:“放心,你們一個都走不了。敢動我的人,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老子讓你們死無全尸,死在地里,刨都刨不出來。”
事情結束后,天剛黑盡。
玄龍走過去把花玨抱起來,往他懷里塞了本書:“我在書市上找來的,笑話集,你可以帶回家看。”
花玨掙扎了一下,沒說話。玄龍將他放下來,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我背你走?”
花玨擦了擦眼睛,輕輕說了聲:“好。”
玄龍放了心,便蹲下去,讓花玨趴上他的脊背。走了一半,他忽而聽見背上的少年小聲問道:“你怎么辦?”那聲音里還帶著鼻音。
你為我打了架,要怎么辦?
玄龍低低笑道:“我父母若是知道我行俠仗義,也會贊許我的作為。”
花玨便不說話了。
玄龍感覺到,這個家伙似是在他背上睡過去了一會兒。他白天讀書太認真,不肯停歇,放學后又受了驚嚇,這才熬不住地睡了過去。
玄龍便放慢了腳步。平常兩炷香的時間能走到的地方,他硬生生花了半個時辰,最后停在了他們院落的階梯下。
“該下來自己走啦,花小先生。”玄龍起初以為花玨沒聽見,正琢磨著要不要干脆送他進門時,忽而聽見花玨應了聲。
“你為什么叫我花小先生?”他問。
玄龍想了想,胡謅道:“因為你像一朵花,又像一個小先生。”
“因為我像一朵花那樣沒用嗎?”花玨問。
玄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是像花一樣好看。”
花玨從他背上爬下來,伸手去找自己懷里的書本,將玄龍的遞給他:“你的書。”
之前掉在地上壓出的褶皺,他都一一抻平了,怕沾到沙土,還用衣角仔細揩拭一遍。
玄龍微笑道:“謝謝你。”
花玨也道:“謝謝你。”
第二天,私塾暫時關閉,據悉是因為學生齊齊請假,十一人中有九人告了假,教書先生干脆不開了,讓所有人都休息幾天。
花玨一進門,便看見房內空空,玄龍照舊坐在他的位置旁邊,正聚精會神地翻著一本書。
見到花玨來,他舉起來給他看:“一本武俠,有那么一點意思,看不看?”
花玨搖搖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開始背書。
玄龍瞥了他一眼:“你過得也太無趣了。”
花玨背了一會兒書后,忽而停了下來,小聲道:“我也想看,可是不能。”
玄龍難得見這個十四五歲的小花玨主動挑起話題,好奇問道:“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