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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凰喜滋滋地道:“花玨,我們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了!他們被我們遠遠地甩在了后面!姓亓的看來還是偏向我們這一隊, 往后說不定還能幫著上奏,推拒小無眉當國師。”
無眉提醒道:“桑意和謝然的人也被攔了。”
小鳳凰道:“你不懂,這要算作后方牽制。我們的人全來了,那個臭道士那邊萬一有什么動作,怎么辦?”
無眉便不說話了。
這場亓大人保衛戰一共熱熱鬧鬧地持續了四五天。四五天內,江陵暫時平靜了下去,只是兩樁答案仍然沒能得到任何進展。拋去私塾死人的事情不談,另一邊貢品滄海珠失蹤的案情也停滯不前。
反而是花玨混跡在人堆中當了一段時間保鏢后,取得了一些進展,是關于江陵這場雪的。
連續幾天風平浪靜,花玨按照守家的制度,輪流安排小鳳凰、玄龍、無眉同花大寶盯梢,死死看著亓官,確保姚非夢沒有下手的機會。
他按照書中傳下來的方法,在亓官院外撒了香灰,讓所有人避著走。隔幾天過去看,有幾回卻出現過人的腳印,痕跡不重,十分輕微。花玨這便確認了,姚非夢的確實在亓官周圍晃悠,大約是要找機會下手。
腳印一天天地徘徊不去,離房屋也越來越近。夜晚時玄龍眼最利,曾經親眼看見過幾回姚非夢的影子,但均沒能將其捉到手。
花玨道:“本來我可以畫一個法陣,讓他來了便走不了,可是這樣也沒辦法證明是他殺的人。鬼魂曝烈日便死,我沒有裝載鬼魂的法器,法陣一旦抓住了他,魂魄在陣內困厄七日,他一定會魂飛魄散,我們什么也問不到。”
無眉道:“青宮有納魂的法器。所以我們更要小心,事已至此,他們也應當知道要在姚飛夢這里做文章了,不做法陣也是好的,千萬別讓他人撿了便宜去。”
一天過去,有一天過去,江陵風平浪靜。
玄龍夜晚出門看,站立在墻頭,垂眼往院子里看去。如同前幾次一樣,一襲紅衣在門外徘徊了片刻,等到他動了動步子后便會如同受驚般地往上看一眼,緊接著往旁邊竄走,飛快地消失不見。原本深沉的紅色已經變成淺淡的水色,幾乎要融進夜里。
“他快消失了,為什么還不動手?”玄龍問。
這是一個必死的圈套,一個擺在兇犯臉上的陷阱。姚非夢不來,自然有他的道理。
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天在鬼市中看到的,姚非夢飲酒喝鬼藥的那一幕,不知他的法力增長了多少,是否能成鬼王,但唯一能確認的是,他離煙消云散也不遠了。
有一天花玨甚至讓其他人停止了盯梢行為,但仍然不見姚非夢動手。夜里,他輾轉難眠,昏沉間要玄龍帶他去院中,指認姚非夢的蹤影。
玄龍便牽著他的手出去,花玨打了一盞燈。
這一回與往常不同,玄龍沒有走屋頂的路,而是大大方方地帶著花玨等在庭院內。
花玨在屁股底下墊了張破草紙,席地而坐,給手上輕輕呵氣。玄龍在他身邊坐下,攬著他的肩膀,兩個人起初都不說話,后來無聊了,便小聲說起話來,講一講家里還要購置的家具器物,再講一講將來一定要辦的婚典。
花玨道:“我想請桑先生和城主也來一趟,你說他們兩個當時,有沒有辦過婚典?”
玄龍道:“人間畢竟看不起斷袖,他們兩個又是人中龍鳳,所受的非議更多一些,大約是沒辦過的罷,否則你也不會傻乎乎地那時候才曉得他們的事情。”
花玨咀嚼著這個詞:“嗯……人中龍鳳……”
玄龍道:“我就是龍,比人中龍鳳更加優秀,你跟著我,我可以保證,沒有任何人的非議可以傳進你的耳朵里。”
花玨笑。
就在這時候,耳邊風聲驟停。花玨裹緊衣衫,覺得自己又冷了幾分,抬眼果然看見黑黢黢的庭院中,有什么東西若隱若現,將要向他們走來,然而在幾尺的地方停住了。
花玨舉起燈照了照,果然見到了那一襲紅衣。姚非夢仍然是他上次在鬼市上看到的那副模樣,蒼白而艷麗,只是氣息與容光都暗淡了許多,仿佛隨時會如同白糖消失在水中一樣,悄無聲息地散去。
除開鬼市那次,姚非夢每次都是來無影去無蹤,從不跟他們打照面。這次花玨沒有害怕,沒有躲避,只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望過去,而對面的人影良久沒有動作,仿佛只是錯覺。
但花玨很快便知道了那不是錯覺。姚非夢動了動,卻是退后幾步,重新隱匿在了黑暗中。
玄龍道:“燈拿遠一點罷,他好像怕燈。”
花玨扒進玄龍懷中,東摸西摸地翻出一片龍鱗,湊近燈盞點燃了當做照明物,而后將燈盞熄滅了。黑暗中只剩下龍鱗燃燒的暗紅色的熒光。
花玨道:“我不點燈了,姚非夢,你過來同我們說清楚罷。為什么殺人?凡人殺人有律令定罪,鬼魂殺人也要由陰司判官定罪,你如果坐下了錯事,左右都是逃不了這一劫的。”
良久無聲。
花玨坐得屁股有點疼,于是慢慢爬了起來,舉著龍鱗想要上前幾步。玄龍剛要拉住他,卻突然聽見風中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與你無關,此事不應有判官筆插手。”
花玨愣了愣:“判官筆?”
“你若是判我此事,那么你也難逃一死。”姚非夢道。他的聲音很快便消失在了風里,玄龍擦亮龍鱗,帶著花玨幾步踏過去,卻見庭院的雪地中只留下一對腳印,和前幾次一樣,再不見紅藝人的蹤影。
“等等,有東西。”花玨低下頭,忽而發現了有什么東西埋在了雪中,在龍鱗照耀下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俯身將雪掃到一旁,試探著摸索了一下,觸摸到了一個冰涼而堅硬的東西,像是一個銅殼。
花玨拿起來看了看,驚訝道:“是一個小日晷。”
小小的一個東西,握在手里十分沉重,紋路中填滿了風霜,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東西。花玨將她拿回房中,對著燈細細打量,卻在不知不覺中恍惚了一下。
燈光替代了日光,在精巧的日晷上指出了節氣與時辰,花玨眼花了,感覺有一只小黑手摸到了他眼前,如同顛倒晨昏日月那般的手段,將無形的影子往上撥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花玨幾乎能聽見嘎啦嘎啦的聲響,好像毛驢拉磨時,木架拉伸時發出的聲音。
“花玨?”玄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花玨嚇了一跳,陡然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的冷汗都出來了。他嚇了一跳,當即也不敢再摸那個日晷了,想著那畢竟是沾染了艷鬼陰息的東西,大約會對自己有什么影響,便將它交給了小鳳凰。
小鳳凰很高興,將它穿了線,掛在脖子上:“這個很好看。”
玄龍低聲問他:“怎么了?”
花玨驚魂未定,只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可能看錯了。”
玄龍皺了皺眉。花玨抱住他的胳膊,小聲道:“嘲風哥哥,我害怕,你抱著我睡覺罷,今天抱緊一些。”
玄龍摸了摸他的頭:“好。”
花玨洗漱后上床,如愿埋在了玄龍的懷里,整個人都被對方抱得緊緊的,無比溫暖。這一晚玄龍沒有離開他半步,他卻再次被夢魘住了——仍舊是上一回那個紙錢覆蓋江陵的夢,他夢見奶奶帶他去了忘川河畔,身旁是熱烈開放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