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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玨不知道,只四下走了幾圈兒,憑著感覺找到大約是亓官住的地方,遠遠地打量片刻,見到似乎并沒有人攔自己,便用判官筆寫了“邪靈退散”四個字,伸手要往那大門口貼。
他惟恐一張不夠,還另外寫了許多張,讓玄龍和小鳳凰幫忙貼去房頂和旮旯處。正貼到關鍵時刻,大門吱啦一聲,花玨徑直瞅見了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身量高瘦,眼神十分犀利地望過來:“你是誰?”
花玨舉起雙手表示清白:“我是一個算命的。”
男人又往旁邊看了看,望見了正琢磨著給池中的一只烏龜貼上平安符的玄龍,另一邊小鳳凰飛來飛去,最后停在花玨肩頭蹲住,歪頭與他對視。
男人打量一圈兒后,收回了目光,冷聲道:“請便?!?
而后又將門關上了。
花玨喃喃道:“噯,不是很有禮貌呀。但是他長得挺好看,不計較了。”
玄龍瞥了他一眼?;ǐk見狀,立馬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就是沒有我家嘲風哥哥好看,還是要計較一下的?!?
小鳳凰沒理這兩個活寶,它抖抖翅膀,歪頭問:“花玨,我們接下來干什么?”
“干什么?”花玨想了想,“要不就在這里守株待兔罷,總感覺符咒也不頂事,他說不定要出來到處跑?!?
一群人便蹲在了房頂。
夜晚風冷,頭頂還有細雪在飄,小鳳凰拍拍翅膀長大幾尺,用翅羽把花玨裹了起來:“這樣不冷,花玨?!?
玄龍被一個人晾在外面,又瞥了他們一眼,用白眼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一顧。
花玨笑瞇瞇地對他勾了勾手,他立刻化了龍形撲過去,埋在花玨的懷里?;ǐk低頭把他抱得緊緊的。小鳳凰“哼”了一聲,小聲罵了句:“臭龍?!倍笠步o玄龍分了一小團翅羽。
三人便這樣呆到半夜,偶然從宅地邊飄過的孤魂野鬼也碰見了一兩個,但的確不見艷鬼。
花玨的心態正在逐漸放寬,扭頭看見天上飄來飄去的零星幾個魂靈,只要不是死狀特別嚇人的,他也能冷靜地接受了。到了后半夜,花玨有些困,險些埋在小鳳凰的翅膀中睡了過去,不多時又感到懷里的小黑龍動了動,用尾巴敲了敲他的頭:“醒了,花玨。有動靜。”
花玨睜開眼,扒拉開一點鳳凰毛往外看去。此時大約是卯時,非常寒冷,亓家府邸陰森一片,他們底下的房中卻突然亮起了燈火,不多時,亓官穿戴整齊,舉著蠟燭走出了門。望見屋外飄雪,他又回過頭拿了一件厚實的外氅,這才踏入院中。
“他要干什么?”小鳳凰小聲問,又變回了肥嘟嘟的一團原型,落在了花玨手心。
花玨打著抖,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幾個人接著看,又發現亓官在自己房檐底下轉了一圈兒,卻是將花玨下午過來貼上的符紙一一撕了下來。
花玨目瞪口呆:“他要干嘛?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懷里的小黑龍動了動,沉聲道:“沒關系,縱然他將房子底下的撕干凈了,這處庭院應當還是沒事的。我先前把這池塘里的一只烏龜抓了出來,給它的殼上也貼了你的符咒,這樣就成了一只鎮宅神龜?!?
花玨:“……”
小黑龍睜大眼睛,抬頭望他:“夸我?!?
花玨揉了揉太陽穴:“好,夸你。”
玄龍滿意了,這才慢吞吞地變回了人形。庭院中,亓官將符紙一一收進袖中,而后推開院門走了出去。花玨幾人便也從房頂上跳下,不動聲色地跟上。
一路走下去,從東城走到西街,花玨一行人片刻后才發現亓官究竟在往哪里走。男人背著一個包裹,里面裝著大堆紙錢并紅燭、饅頭等物;步伐穩健,目標明確地走去了墳場的方向。
姚家附近的墳地位于近江陵城的山頭,東西兩面都有路走,亓官府邸在東面,姚家在南面,所以并不順路?;ǐk起初以為亓官是想去給自己家人掃墓,但見他行事,似乎對路途并不是很熟悉,兜兜轉轉走了好幾圈兒,終于來到一方小小的、破舊的墓碑前,蹲下來點燃了火。
小鳳凰飛過去偷窺了一下,回來告訴他們:“是姚非夢的墓碑。”
玄龍在他身邊輕聲道:“我陪你去拿卷宗時,曾聽見有幾個人說,這個亓官當年在私塾中同姚非夢要好,似乎是唯一一個走得近的玩伴,但不知是否屬實。如今知道的人都已死無對證,只能慢慢查了。”
花玨點點頭,忽而伸手把小鳳凰接進手中,側頭問道:“小鳳凰,你現在學會變化術了嗎?”
小肥鳥歪歪腦袋:“啊,什么?”
玄龍頗嫌棄地看了一眼小鳳凰:“你問它這個干什么,原來不會化形,看著也是永遠都學不會了的樣子……我曉得你想讓它干什么,這個我會,我去便罷了?!?
花玨睜大眼睛,看著玄龍隨手一指,凌空虛虛畫了一道奇形怪狀的痕跡,接著搖身一變,化為了一個一身紅衣的艷鬼。
小鳳凰逮住機會埋汰他:“哼,你知道花玨為什么問我?就你這張木頭臉,連半分艷鬼的的氣質都沒有,若是我能化形,肯定還是要我去?!?
玄龍往小肥鳥圓溜溜的腦袋上彈了一下:“隨便你,替我看好花玨,我去去就來?!?
花玨便捂著小鳳凰,偷偷摸摸尋了個隱秘的地方坐下。
玄龍步履飄飄,有模有樣地往亓官那邊飄過去,等他燒完一扎紙錢后,便從容自在地顯了形,還化了一些煙霧出來。
亓官蹲在地上,先只望見了一放艷紅色的輕紗衣角,愣了愣。他站了起來,視線追著那縷紅色,那淺淡的影子卻隱向了墓碑后面,只留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亓官站在原地,輕聲問:“青慈?”
在旁偷聽的花玨和小鳳凰均愣了愣,互相問道:“青慈?那是姚非夢的字嗎?”
玄龍非常入戲,有模有樣地又施法放出了些煙霧,沉默不語地往后退,亓官追上前幾步,又喊了一聲“青慈”,伸手抓沒抓到,便站定了,大輕聲道:“收手罷,你不要殺人了?!?
花玨和小鳳凰支棱起耳朵。
“他們喪盡天良該死,我也有愧于你,唯獨希望你能早些放下這段冤孽,早日往生,別在受這等蹉跎?!必凉俚吐暤?,“他們請來了幾個道士……要抓你。你快些走罷。”
小鳳凰小聲道:“有戲。”
花玨聽得興致勃勃,認為案情終于有了個眉目,正準備接著看時,卻隱約瞥見旁邊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他嚇了一跳,捧著小鳳凰退后一步,抬眼便看見了離自己三五尺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影子。
深紅紗衣,一顰一笑,盡是風情。
小鳳凰大叫道:“這個是真貨!花玨,快走!躲到我后面去!”
小肥鳥氣勢洶洶地跳到了花玨面前,拍打著短短肥肥的翅膀,全無懼色。而姚非夢卻并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在玄龍和亓官那邊流轉,面上隱約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