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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玨點點頭,順便扒開玄龍的手,睜眼看見無眉還在那兒拎著偌大一個家伙事晃蕩,也揮揮手趕他:“好了,你快進去吧,剩下的事我們待會兒細說。”
玄龍凝神盯著他:“你為什么會覺得是艷鬼?”
花玨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那天在鬼市上遇見的紅衣人,那個魅。不知為何,好像常常會想起他來。”
玄龍用手在他額頭便按了按:“還是你氣虛,有些受了那只魅的影響了,這是惑術在你身上的殘留。那只魅喝了那么多鬼藥,雖然法力大增,但那僅限于在眾鬼之間,能讓他盡可能地接近鬼王的力量。這種力量只能驅使亡靈,使身邊的小鬼們言聽計從,論到現實中,則連凡界的一棵草都無法撼動,更不用說用刀殺人。艷鬼殺人,最終靠的是惑法,在幻景中殺人于無形。”
“這樣嗎?”花玨隱隱有些失望,同時也松了一口氣。片刻后,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他要那個力量干什么呢?鬼王,和閻羅王是一樣的嗎?”
“閻羅王目前正在閉關中,陰司地府由判官掌事。但他們是神,并非鬼。人界有弱肉強食,鬼界同樣有,鬼王是眾鬼中能力最強的那一個,則處處會受到擁護與敬重。”玄龍道,“而艷鬼……”
花玨有些明白了:“艷鬼因為常常遭人作踐嗤笑,所以想要成為鬼王,這也是人之常情,對嘛?”
玄龍溫柔地看著他:“是這樣。”
花玨便不再問,只當自己的確是受了惑術影響,以至于心底常常冒出那個影子來。姚非夢不比小鳳凰的人身更絕色,但總透出一種徹骨無情的冷艷,不是小鳳凰那般熱烈狂放的氣息,而是……十足冰冷,一點溫度都沒有;更不如說是某種絕望。
“那,如果真是艷鬼殺人,那要怎么辦呢?”花玨想了一會兒,忽而又問,“我們總不能報給城主,殺人的是一只鬼,您雖然看不見也摸不著,但確實是鬼做下的?”
“那便不知道了。”玄龍苦笑,牽起他的手,“還在想那只魅嗎?既然你對他有執念,我們便再去那個地方看看罷。”
花玨趕緊擺手:“我,我只是提一提……既然艷鬼不會將人殺成這樣,那么這個人和案子之間,大約沒有干系的。”
“不一定,花玨。”玄龍突然低聲道。
見他突然改口,花玨有點疑惑地望向他,只見這條龍又從袖子中摸出一片龍鱗,找來一盞燈點燃了,燒出細微的青煙來。
接著,他拿著那片龍鱗走了進去,花玨一時沒忍住,抓著玄龍的衣襟跟了進去,抬眼便看見房門內停著三具白布覆蓋的尸身。寒意透過花玨的骨骼壓下來,逼得他幾乎要窒息了,玄龍飛快地將那片龍鱗放在某一片尸體的旁邊,便見到剛剛燃起的細微的火光熄滅了,屢點不燃,換了另外兩具尸體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望見花玨跟了進來,飛快地將手里的東西收好了,接著把他往外面,嚴厲批評道:“跟進來干什么!”
花玨自知理虧,只摸摸鼻子,小聲道:“我想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剛剛還說不會是艷鬼,為什么又說不一定了?”
“因為那幾具尸體被人毀傷得不能辨認,我本以為是食尸鬼、魁拔之類的東西才會干的事,但是我錯了,這幾具尸體的確有些像是遇見了艷鬼之后才有的情狀。”玄龍將那片龍鱗遞給花玨,“火燒不起來,是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陽氣,一點也沒有。有東西吸走了他們的元陽。”
“走罷,我的花小先生。”玄龍拉著他往外走,將花大寶抱上肩頭放著,“我們去查一查那個姚非夢。”
第92章 真-滄海月明
花玨一行人跟著車馬回了城南, 料想謝然應當在府中, 進去一看卻發現一個人影都沒有,連桑先生都不在。據門房說,兩人中間回來過一段時間, 不多時又被叫走了, 焦頭爛額的樣子。
還是小鳳凰飛出來告訴了他們:“好像是又發生了兩起大案,城東方向, 你們過來等等, 興許過會兒他們就回來了。”
花玨他們也不知城主他們的具體去向, 只好待在家中慢慢等候。半個時辰后, 謝家車馬骨碌碌地回了對面,花玨方跟著無眉急急忙忙過去了, 一進門便看見謝然急匆匆從房門中出來,桑意追在后面給他系扣子,手里拿著剛換下來的一件外袍, 外袍下擺沾染著深重的紅色, 濃重的血腥氣飄散。好似是在血池中走過一遭。
謝然揉揉太陽穴,抬頭看見了花玨他們,搖搖頭道:“一輛番邦上供的鏢車被劫, 城西又死了四個人。”
“四個人?”花玨大吃一驚。
他們跟著謝然走進書房, 坐下來慢慢聽他講了原委。
原來早先在城郊發現的那三具尸體, 均是年少時在同一家私塾中讀過書的,雖然由仵作的報告來看,三人極有可能是所謂“斷袖之癖”, 且聯系這些人平常時招男妓的作風,這種可能性最大,但謝然堅持要排查一遍當年私塾中的同期學生。
只是還沒等排查的人員趕到私塾尋問,私塾先生一家四口卻已經被人滅了口。私塾先生夫妻兩人連帶著二位高堂均慘死在家中,四具尸體統一堆在一個狹窄的柴房中,據說在房門中涌出的血幾乎淹過門檻,人一踏進去,直接浸透鞋面與衣衫,十分惡劣。
讓局面更加棘手的是,這家私塾開設在鬧市中心,發現尸體的是一個街坊串門的婦人,此事已經在江陵傳開,謝然即使手眼通天,也難以在這等人心惶惶的情況下堵住悠悠眾口,平穩眾心。
“死狀與那三個人相同,尸體被劃拉得非常厲害,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謝然道。
無眉探頭問:“仵作怎么說?有老人在,這次不會有陽物腫脹的情況了罷?”
“沒有,故而第一個案子里的可能是巧合。想必是那三人外出野合,被人尋仇,剛好死得尷尬而已。”謝然回答道。
室內沉默了片刻。
玄龍一直不動聲色,默默給花玨鼓搗好一杯茶,而后道:“所以死的恰好都是私塾中的人,可以這么說嗎?”
桑意神色疲憊,淡淡道:“是這樣的,我們查到了當年那一批學生,帶教書先生一家一共十五人,眼下已經死了七人,我們懷疑此事有指向性。剩下的八位中,有兩人已經離世,其余六人各自分散,未必留在江陵,我們正派人徹查此事,以免重蹈覆轍。”
無眉敲了敲桌子:“那么,說一下另一樁案子吧。那個鏢車失竊案又是怎么回事?”
謝然正要回答,卻被桑先生攔住了。他連續兩天沒合眼,桑意趕著他去榻上歇息片刻,回來后才告訴他們:“此事雖然不涉命案,但也是十分嚴重的一樁案子。被劫的車馬是番邦葛津派來送貢品上京的專車,那小國盛產寶石珠玉,圣上曾欽點要他們那邊的一對瑪瑙水晶玉,送給一位寵臣當生日賀禮。貢車被劫,消失的還是他們最珍貴的一顆翡翠珠,名為‘滄海淚’,據說價值萬金。”
“滄海淚?”無眉的話音拐了個彎,若有所思起來。
草草說完這幾件事,也沒有什么新的進展。花玨便試探著問道:“桑先生,能查一查戶部編考,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姚非夢的人?”
“怎么?”桑意抬起眼,有些詫異似的,“你們怎么會想到這個人?”
花玨一聽便知道有戲了,隨便胡謅了個理由搪塞,只求能圓過去:“這是我那天請六爻仙,卜得的一個名字,桑先生有印象?”
“有。”桑意給他推過來一張紙,“有點意思,這批學生中有個十六歲便離世的小家伙,便叫這個名字。你不會要說,是他的鬼魂孤寂,回來找當年的同窗作伴的罷?”
花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不知道怎么回答。桑先生卻沒有追問,接著此前的話道:“他的身世我們也在查,你想看的話,明天打早過來一趟,有什么想法便說出來,不用擔心。”
花玨趕緊點點頭。
城主被催著去睡了,桑先生其實也是兩天兩夜沒合眼,花玨瞅著他眼圈周圍淺淡的青色,也推著他道:“先生您也去睡一會兒罷。”
桑意搖搖頭:“我不睡,還有些東西要整理,過會兒等他醒了,再來頂我的班。”
花玨見到案情進度暫停,也不好打擾他們,便偷偷戳了戳無眉,示意他先回家了。幾個人走到門邊時,桑意只點了點頭,垂頭往一張紙上寫什么東西,幾步路的時間,再看他時,卻已經見到他眼皮和尚,面容十分疲憊。
花玨忽而想到,江陵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無論責任是否在城主府上,桑先生和城主是不是都定然難逃一番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