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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來, 無眉又像往常一樣奔出去不見了?；ǐk習(xí)以為常, 收拾家中時，卻發(fā)現(xiàn)無眉給他留了張字條：“近日江陵五行倒水，晚上有鬼市, 我去玩了, 晚飯不必等我?！?

花玨喃喃：“鬼市？去玩了？”

鬼市，顧名思義, 便是鬼魂亡靈開設(shè)的集市, 同鬼節(jié)那天陰門大開時一樣, 是眾鬼聚集活動的地方。只不過平日的鬼市與鬼節(jié)時不同：鬼節(jié)放的是地府中準(zhǔn)備往生的魂魄, 只能在世間停留一晚上的時間。平常的鬼市中則多是孤魂野鬼，不去地府報道, 亦沒有轉(zhuǎn)生的功德，以厲鬼居多。

小鳳凰蹲在一邊，豪氣干云地道：“不怕, 花玨, 你不必自卑，想去的話，我和那條龍, 還有花大寶同志當(dāng)你的護(hù)衛(wèi), 保準(zhǔn)什么鬼都不敢近你的身, 還要管你叫爺爺。”

花玨連連擺手：“不……不，我一點(diǎn)都不想去?！?

當(dāng)初半個化形不完全的小鳳凰都能把他嚇得半死，花玨心知自己要是去了鬼市, 會嚇哭也說不定。

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收好字條后，白日與玄龍溜出去玩了一圈兒，便當(dāng)做約會。路上，旁人見到他們手牽手，姿態(tài)親昵，認(rèn)識花玨的笑笑便過了，還有上來攀談祝福的；不認(rèn)識的，也有一些鄙夷奇怪的目光，花玨便當(dāng)做看不見，心平氣和的。

花玨琢磨：“我們還差一個婚典，我想好了，我們應(yīng)該辦一場婚典?！?

玄龍表示贊同：“你想怎樣都可以，我只覺得我們還缺一個洞房?！?

花玨：“……”

他小聲說：“我會好好養(yǎng)身體的?！?

玄龍笑，伸手揉揉他的頭：“說個玩笑罷了，不急?！眳s又聽見花玨補(bǔ)了一句：“養(yǎng)好了，就把你辦了。”

玄龍偏頭過去，看見花玨一臉的理直氣壯，他伸手過去捏他的臉，低笑道：“誰辦誰？”

花玨一本正經(jīng)地道：“我辦你。”

“好?！毙堖€是笑，吻了吻他的額頭，“寶貝兒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攔著?！?

其實(shí)玄龍上回也這么叫過他一次，然而花玨現(xiàn)在是真的被他這一聲肉麻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架不住心上涌起絲絲的甜，他扒拉著玄龍的肩膀，恬不知恥地要求道：“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嘛嘲風(fēng)哥哥。”

玄龍干脆把他抱起來，架在懷里往家中走：“寶貝兒，花小先生，還要聽什么？你這要算作得寸進(jìn)尺，我平常讓你叫，你都不應(yīng)的。”

快到家時，玄龍把他放下來，用手指輕輕撫摸他的眉毛，最后溫柔地叫：“花玨?！?

就這么兩個字，花玨聽過無數(shù)遍了，此刻卻猶如剛剛動情的小愣頭青一般，心臟砰砰跳動著。夕陽下山，玄龍眼中映著他的影子和暖黃的余暉，幾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了?；ǐk仰臉看著他，手抵在玄龍堅實(shí)的胸膛上，感到他的心也如自己一樣，正在激烈跳動。

他從沒看到玄龍臉上這樣明朗的笑意。玄龍低頭問他：“羞不羞，啊，羞不羞？”

花玨眼睛一眨也不眨，搖搖頭。

“不準(zhǔn)這么討人喜歡了。”玄龍道，“聽到?jīng)]有？”

花玨抬眼看他，大聲道：“聽到啦！你也不準(zhǔn)這么討人喜歡！”

“那我可控制不了?！毙埐淞瞬渌哪橆a，“你今天該教我做飯了?！?

花玨感到，他正欣喜地望見往后很長一段時間中與玄龍在一起的日子，以往偏陰命與亙古的亡靈將死亡分撥開，平攤在他面前，玄龍卻帶著他渾不在意地踏過，踏碎，奔往歲月的盡頭。那里有他一切深愛的人和事。兩個手牽手的人影拉長，便是他一直尋求的解。

草木沙沙，是深春來臨，快要演變成燦爛的夏季。

這幾天雨水多，花玨接連兩天足不出戶，連算命攤子都很少去。大清早，花玨擺放碗盤時，忽而發(fā)覺無眉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兩天整了。以往無眉早出晚歸不見人，飯至少還是吃的，如今次次給他留飯，次次不見他人影，若是單單出去玩，那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一點(diǎn)。

花玨再問了問小鳳凰，確認(rèn)無眉這幾天確實(shí)徹底消失了，這便有些發(fā)愁：“他不會被什么鬼抓走了罷？雖說按照他的本事來說，這個可能性不大，但是他還這么小……”

玄龍?zhí)嵝阉骸八嗔??！?

花玨不吭氣了。

晚上開飯時，他思前想后，終于還是“啪”地一聲放下了筷子：“這樣不行，我們出去找找他罷。”

“去哪找？”小鳳凰問。

花玨楞了一下，而后想了想：“……鬼市?！?

玄龍笑了：“好，你說去哪就去哪，寶貝你先過來一下，我給你打扮打扮?！?

花玨瞪他：“打扮什么？”

玄龍溫聲道：“你是人，氣息與我們不同，若是去了鬼市會被許多雙眼睛盯上。雖然我斷不可能給他們接觸你的機(jī)會，但是東西多了你容易嚇到，受他們氣息侵染亦會生病。我給你稍稍做些改變，讓你染上我的氣息，這樣便可?！?

花玨好奇：“還能這樣的？你……整天跟我在一處，還……不該早讓我染上你的氣息了嗎？”

玄龍瞥他：“想什么呢，乖乖過來?！?

花玨便過去了，乖巧地在他面前坐下，任玄龍慢慢解下他的外衣。玄龍用刀劃破虎口，將血順著他的脊背一路抹下去，白凈溫軟的皮膚上緩緩綻開一朵深紅的花，陡添一絲妖異，無端勾人。

花玨看不見背后，只能憑空想了想：“菜市販豬肉的，拿油墨劃號，好像也是這個意思？”

“我沒見過拿自己當(dāng)小豬比的，你是第一個?！毙埌醋∽约旱膫?，欣賞了一下自己的畫作，“我老早便想這樣了，別的妖精只要一見到你，便知道你是我的人?！?

片刻后，花玨忽而又感到后背涌上一陣輕微的酥麻感，順著椎骨往下游走。玄龍吻了吻那朵花，用舌尖輕輕抵住他微微凸起的、細(xì)瘦的脊骨，牙齒不緊不慢地壓下，帶來些許疼痛。小算命先生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那樣飛快地竄了起來，拿過外衣把自己裹住，瞪他。

玄龍看著他的反應(yīng)，不由得笑了起來：“好了，不鬧你了，我們走罷。”

第85章 真-鬼市

他們出門時, 夜還未深, 天幕上剛掛上幾顆稀稀拉拉的星星，追著落日的余暉而去?；ǐk不知道無眉所說的鬼市在哪里，只讓小鳳凰跟著嗅了嗅, 找出陰氣慢慢匯聚的地方。一行人越走越冷, 花玨強(qiáng)給自己壯膽，面上裝作不在意, 堅持不用玄龍拉著走, 而是自己提了一盞燈籠, 雄赳赳氣昂昂。

片刻后, 樹上竄過一只寒鴉，“嘎”地一聲叫, 花玨嚇得手一抖，險些把燈籠甩出去。最后還是玄龍把他拉到懷里，牢牢攬著, 接過他手里的燈籠：“別逞強(qiáng), 到我這里來。”

花玨探頭問：“我把眼睛蒙上，你帶著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