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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叫喊了一番,上面的纏斗仍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支筆,飛快地往隨身攜帶的“破”符上添了鳳凰的名字,咬咬牙割破手指,往上面滴了一滴血,而后拋了出去。
風聲振振,深空中喧鬧翻騰的聲音驟停。
花玨眼巴巴望著,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直墜而下,越變越小,最后輕飄飄地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兒。花玨看見那是一只很小的、圓滾滾的小鳥,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住它,卻見一道黑影擋在了自己面前,同他一樣伸出了手掌。鳥兒來不及轉向,鋒利的爪子直接刺入了玄龍的手掌,穿透了他的骨骼。
如果沒有玄龍擋在他前面,花玨的胸膛便會在須臾間被這只鋒利的爪子刺破。
玄龍輕飄飄地道:“看見沒有?不要給這只糟毛鸚鵡算命了,它沒有你的貓一半可愛。”
小鳳凰被他緊緊抓在手里,只差一分便要被捏碎,在這樣的情況下,它仍然強撐著、不無嗤笑地吐出了幾個字:“這時候來裝大尾巴狼,要不是他突然趕過來,你險些便要被我弄死了。”
“我贏了你,便是他贏了你。”玄龍說,“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贏了你,也等同于我贏了你。我早就告訴過你,別把我和花玨想得太開,我永遠和他是一伙的。”
說罷,他回頭來望花玨:“你說,是不是這樣?”
花玨驚魂未定,撲上來把他推回屋里止血:“是是是,趕快閉嘴上藥吧您。”
第29章 魅-生平
花玨嘴里念叨著“對不住”,老實不客氣地往小鳳凰身上纏了好幾個符咒,但凡能制住它的全部用上了。這只肥鳥被符咒裹得如同一顆球,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任由花大寶用爪子不停地撓它拍它,十分解氣。
玄龍在一邊坐著,享受著花玨親自給他包扎傷口的待遇,分出注意力去問它:“怎么這時候不說話了?”
“愿賭服輸。他制得住我,我便認輸,沒什么好抱怨的。”鳳凰道。
花玨這時候才有時間問問這到底是什么情況:“你們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打起來?”
“它欺負咱們家大寶。”玄龍由著他包扎好之后,把花大寶抱上膝頭,給花玨看它肚皮上被抓出的傷口,表情十分嚴肅,認真地幫胖頭貍花貓告狀,“你看這兒,傷得很深。”
花玨沒想到花大寶也光榮負傷,心疼得眼眶都紅了,趕緊把他的寶貝貓兒子抱了過來,給它縫針上藥。玄龍則待在旁邊,拿手指去彈鳳凰的腦門兒。
鳳凰劇烈地甩著頭,一對眼睛氣鼓鼓地瞪著他,但又被符咒限制著,動彈不得。它嚷嚷著:“士可殺,不可辱。不錯,我是墜了魔道,需要吞吃鮮活的血肉來長進修為,你們要殺要剮隨便罷。但我可提醒你一句,你身邊這條龍同我一樣是入了魔的,小心他哪一天把你也吃了。”
玄龍沒理它,花玨生著氣,也沒有出聲。屋里只剩下這鳳凰獨自嘰嘰喳喳的聲音,半晌后,它似乎是終于意識到了面前的兩個人暫時不會理他,乖乖閉了嘴。
花大寶最近總是成為傷員,花玨決定再次提高花大寶的家庭地位,這次把床榻正中的位置讓了出來,還把家中唯一的一個湯婆子塞給了它捂著。他甚至琢磨著要不要去對面把桑先生養的小母貓也提回來,讓花大寶在養傷的時候不那么寂寞,但這個想法只出現了片刻,很快便被他打消了。
守著花大寶睡著之后,花玨問玄龍:“你感覺怎么樣了?要不要也睡一會兒?”
玄龍問他:“你要午睡嗎?”
花玨猶豫了一下:“我不困。”
玄龍道:“那我也不困。”
似乎是看到了一線發言被聽取的機會,鳳凰又撲騰了起來,頗為滄桑地開口道:“雖然你們可能覺得我是一只壞鳳凰,但我真的只是想找他——這個好看的年輕人算算我前生的命而已。”
玄龍打斷了它的話:“你前生為人,是青樓頭牌,十八歲那年被一個王爺買回了家,此后病重不治。這樣的命,還能怎么看?”
鳳凰沉默了一會兒,似乎玄龍的話中提到的某個詞讓他有所觸動。過了一會兒,它扭了扭身體:“正是因為這樣的命已經發生了,我想知道為什么我會那樣死。我聽六道傳說,判官筆是絕對公正的,既然我上一世命已絕,我希望你能判一判我上輩子的功過……我以前是個好人來的。”
玄龍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鳳凰立刻不甘示弱地補充道:“我連雞都沒殺過。”
“那是因為你從小便被青樓當做頭牌培養著,出去之后也是在王爺府邸中享受錦衣玉食,沒有動手殺雞的機會。”玄龍拆穿它,“而且,你本就是羽禽類,不會同類相煎。不過誰知道你死后殺了多少之雞呢?你要他給你算命,說不定只是覬覦判官筆。”
“你放屁。”鳳凰道,“花小先生,你不要聽信這條長蟲的鬼話。我說的東西字字是真,絕不騙你。”
花玨聽他們一來一往的冷嘲熱諷,聽得有些頭疼。被捆成球的鳳凰眼巴巴地望著他,模樣很委屈,玄龍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等待著最終定奪。
花玨擺擺手,認真地對桌上的肥鳥道:“你出手傷了大寶,還傷了嘲風,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怎么會?我不過是沒想到你竟然這樣看重這只貓,還很看重這條龍而已。是我失策了。若是我早些知道,定然會順帶著討好他們。”小鳳凰道,他說這樣的話時,似乎對自己表達出的立場毫無自覺,甚而有些沾沾自喜。它再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些什么話,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只在這一瞬間,花玨以為它沒有發出聲音。但這個念頭剛在他念頭里轉過,他便聽見了腦海里響起鳳篁的話,仿佛滯后了片刻:“為了彌補,我可以給你一顆翡翠眼。”
“翡翠眼?”
“龍以夜明珠、翡翠或寶石為眼,像你家這條長得這么大的,需要靈力至盛、體積猶大的翡翠眼。你該不會沒發現,他兩只眼睛都瞎了罷?你既然對這條龍這么好,那就好人做到底,幫他把眼睛也找回來呀。”鳳篁看起來仍然在無聲地翕動著兩片尖尖的喙,只是它傳音入密,只有花玨一人能聽見。
花玨有點躊躇。
他的確知道玄龍的原身缺失了一雙眼不假,他用判官筆救了他的命之后,玄龍的傷口都好了,雷傷也飛速痊愈了,只是缺失的東西再也無法回來,他沒有辦法憑空為他寫來一雙眼睛。
而且……玄龍平日里似乎可以正常地視物,也導致了花玨快要將這件事遺忘了。
鳳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一損俱損,不然你以為眼睛是用來干嘛的?他目前能靠著強盛的靈力識別物體,可你真當他是看得見你的么?”
花玨啞口無言。他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玄龍,玄龍眼光清透,向他回望過來,花玨便收回了視線。鳳凰不提還好,這一提,花玨怎么看怎么覺得玄龍眼神不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難道玄龍來他這里這么長時間,其實是看不見的嗎?
那該多難過?不,不如說,玄龍本該就是完完整整的,這是完璧上的瑕疵。
花玨吸了一口氣,看著小鳳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歪過腦袋:“你不相信我,我要不要給你一點押金?”
說著,它周身迅速地泛起淡淡的藍光,集中在它的一只細長的爪子上,繞成一個環。藍色的圓環嵌入骨骼,發出清脆的一聲“咔擦”的斷響,那一節白玉色的爪子便落在了桌邊。斷口處滲出了一些漆黑的血。
玄龍在一邊皺起了眉,道:“你在干什么?”
鳳篁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奮力仰著脖子,不無驕傲地道:“鳳爪,給他。”
花玨小心翼翼地問:“你給我這個……是讓我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