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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岑林斂住目光,他沒有笑,那樣子好像在說‘他看懂了’,但也很抱歉他看懂了。
一絲不和諧的吉他琴弦誤觸聲打破了沉寂,蒲子騫回過神來,第一次對周千悟感到陌。他怎么沒體會到這一層意思?換句話說,有這一層含義嗎,他想問。
阿道簡直驚呆了,忍不住拍掌,“學習好是不一樣哈……早知老子就多讀點書了……”
四個人終于一同笑了起來。
“那現在怎么辦?要不你試試?”周千悟抬起眼眸,情緒慢慢平復下去,話是對紀岑林的說。
“行,試試?”紀岑林提議。
其余幾個人點頭同意,旋律再次回響在空氣里,連阿道媽媽上樓收衣服時,都忍不住在門口多聽了幾耳朵,嘀咕道:“要當歌星噢!”說完,她又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室內還開了吊扇,樂譜在架子上輕輕顫動,發出輕微聲響。
這一遍合奏中,紀岑林唱到第二段‘墜落’那里就笑場了,“不行……我唱不出這種感覺。”
阿道嘴角抽搐了一下,“騫哥唱得像告白,你特么唱得跟剛分手一樣。”
幾個人發出一陣爆笑。
“要不我來試試。”周千悟的嗓音不像阿道那么粗糲,也不像蒲子騫自帶顆粒感,更不像紀岑林那樣清朗。
阿道賣力地敲著鼓,即興演奏了一段,吊镲發出層次不齊的聲響,很是活躍氣氛,“來吧,周老師!”
周千悟開嗓的瞬間,其他幾個人都摒住了呼吸,他的唱法跟他們都不一樣,站姿很放松,握住貝斯的手指還在撥弄琴弦,聲音近似呢喃,唱到‘墜落失重墜落’時,音比較高,在‘失重’這里轉音,最后一個‘墜落’又往下沉。他微微閉著眼,想起那天湖面的情景,少年們光著背脊在湖水中嬉鬧,側臉飛揚,烏黑的短發被湖水浸濕,又快速地潛入水中。
好自由。好飛揚。
好想墜向他們,但周千悟怕水。
那就變成一滴雨,用很輕的重量,緩慢的、飛旋著,飄向想去的地方。
人聲還在繼續,在副歌即將結束時,聲帶仿佛發出輕微漏氣的聲音,像長島冰茶的氣泡忽然碎裂,再來寂靜的破碎感——這樣略帶缺陷、不太完美的聲線,與呼吸般的鼓點融為一體。
進入尾聲的段落中幾乎沒用到什么高音,在呢喃中逐漸消失。
紀岑林在歌聲結束時,緩慢睜開眼,視線落在周千悟身上——那張剛唱完歌的臉龐帶著潮紅,還有一絲不太自在的怯場,這不難想通,通常來講,樂隊的貝斯手很少開唱,可能他是有點不習慣吧。
合奏結束,阿道忍不住抱住周千悟的肩膀:“可以啊,周老師——”他捏了捏周千悟的臉,“唱得真不錯,說吧,出場費多少?哥今天包場了!”
空氣里涌動著轟笑聲。
《未落雨》作為紀岑林加入樂隊后的第一首原創歌,就這樣交給周千悟去唱了。坦白來說,他們幾個都熱愛搖滾,享受樂器交織發出的轟鳴聲,在高分貝中尋找刺激和快感,《未落雨》實屬意外之作,既不屬于蒲式情歌,也不像慢搖滾。它是獨立的,既屬于氮氣有氧,也屬于周千悟。
為了方便演奏,紀岑林干脆放了一架琴在阿道家里,免得背來背去麻煩。
幾個人晚上在阿道家里吃了飯才走,還別說,阿道媽媽菜燒得真不錯,不知道紅燒魚里頭加了什么東西,讓紀岑林一個不怎么吃辣椒的人,竟然連吃了兩大碗米飯。
紀岑林住在大學城那邊,離阿道家里有點遠。
“怎么回去?”蒲子騫拍了拍紀岑林的肩。
今天沒下雨,要不搭公交車吧,紀岑林看向蒲子騫:“我坐公交,你們呢?”
周千悟拿出手機,搜了一下路線,“我們坐503。”
“走吧,去公交站。”蒲子騫背上挎包,手臂搭在紀岑林肩上。
周千悟跟在他們后面,發現紀岑林也很高,兩個人幾乎相差無幾,一個瀟灑自由,一個斯文內斂。
三個人走到公交站,來往的路人時不時看向他們,準確來說是看向蒲子騫和紀岑林。
之前他們在學校排練,面對蒲子騫超高的人氣,紀岑林從來都是不卑不亢,甚至有點冷漠,現在看來,他應該是那種外冷內熱的人。不知道那些洶涌而來的情書有沒有寫給紀岑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