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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游移過來,細雨開始往下掉。
紀岑林站在廊檐下,手里端著一份腸粉,嘗了嘗,米粉的甜香裹著瘦肉的香氣,直往他口腔里鉆。口感綿軟,幾乎入口即化。
竟然出乎意料的新鮮,還挺好吃?
阿道的電話很快就來了,問他到了沒有。
紀岑林看了看四周,說他就在附近吃腸粉,阿道說:“你在那兒等著,我來找你。”
“他們呢?”紀岑林問。
“嗐!他倆之前來過好多次了,比你熟路!”阿道笑道,“你來得最早,我先帶你去。”
沒過多久,阿道穿著大褲衩,打了一把傘,從巷子里走出來,還遞給紀岑林一把:“怎么沒帶傘?”
“出門的時候沒下雨。”
阿道帶著他往前走,“天氣變臉很快的,說下就下,出門帶把傘總歸不錯。”說著,阿道側過臉,注意到紀岑林身后的鍵盤不算大,“帶的55鍵的?”
紀岑林‘嗯’了一聲,“55鍵方便帶。”
越往里走,越覺得樓與樓相隔很近,抬頭望去竟然有種一眼望不到天的錯覺,每一層的防盜窗里面都掛著衣物,有一家還洗了床單,這樣陰濕的天氣,估計很難干。
地面上坑坑洼洼,紀岑林的帆布鞋已經濕透了,偶有路過的小孩,把自行車騎得飛快,濺了他一褲腳水,好在褲子顏色深,倒也看不出來。
“紀岑林——”
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紀岑林回過頭,看見周千悟和蒲子騫站在不遠處,兩個人共撐著一把傘,看起來很親密。是周千悟在喊他。
天空灰暗,電線斜搭在半空中,不遠處的垃圾桶歪倒著,地面上的水洼倒映著人影。周千悟看到紀岑林潔白的t恤,雨水在棉質面料上暈開灰色水痕,寬大的黑色工裝褲上方是一個斜背著的鍵盤包,他手腕上還戴著那只潛水表,手心捏著一瓶礦泉水。紀岑林鬢角潮濕,側臉白皙,整個人像是印在海報上的少年,沉默又充滿心事,不知道在想什么。
紀岑林淡淡地收回視線,跟上阿道的腳步,阿道沒有說話,只揚起手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蒲子騫心領神會,比了個‘ok’的手勢。
雨水砸在鐵皮屋檐上,發出‘嘣嘣嘣’的聲響。
周千悟覺得很奇怪:“喊他,他為什么不吱聲。”
“下次你叫他‘clin’,他說不定就答應了。”蒲子騫單手抄在口袋,表情很放松。
“是嗎,”周千悟看著不遠處的身影,“為什么啊。”
蒲子騫抬了抬眉:“上次他跟我說的,希望能在樂隊用‘clin’這個名字。”
周千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過他還是覺得叫‘紀岑林’這三個字更能代表他,clin像一個模糊的面具一樣,掩蓋了紀岑林真正的模樣。
幾個人路過一段集市,終于到了阿道家里,也是城中村的樓。
‘老吳五金’四個字大寫加粗地印在紅漆招牌上,雨棚下塞滿膨脹螺絲和pvc水管。
店面后頭連著自住樓層,這棟房子是阿道老爸早些年打工攢錢買的,位置比較偏,小產權的房子不好賣,只能出租。
老吳正在給二樓的租客修水龍頭,聽見樓梯轉角處有聲音,叼著煙瞧了一眼:“有同學來了?”
“嗯!”阿道應聲。
周千悟小聲說:“不是說吳叔叔不在家嗎?”
“哎,今天下雨,誰知道他出門這么晚……”
老吳虎口卡著管鉗,話是對阿道媽說的,讓她中午多做幾道菜,留孩子們在家里吃飯。阿道聽見了,臉上閃過一道欣喜,很快又故作深沉。
阿道住五樓,再往上就是天臺了。
雨水讓卷閘門銹得發澀,在樓下發出‘哐啷哐啷’的卡澀聲,老吳往軌道里灌機油,聽見樓上傳來一陣敲響,突然沖閣樓吼:“臭小子!別拿新砂輪片練鼓槌!”
四個人在房間里聽著,有驚無險地笑出聲來。
雨聲淅瀝,沒有要停的意思,阿道提了幾把椅子進來,“先在屋里練,總不至于下一整天吧。”
紀岑林找了個地方放琴,好整以暇地看向墻面,上面貼著各式各樣的海報,最引人注目的當屬皇后樂隊8505年開演唱會時的海報——弗雷迪身穿亮片背心,話筒傾斜成征服世界的權杖。海報邊緣卷著,被透明膠帶勉強固定在灰墻上。
海報右下角有一行鉛筆小字:主唱是基佬???
字跡帶著潮濕的模糊感,已經應該寫很久了,上面還有劃痕,像是在紙面上留下的憤怒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