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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當她的面說幾句。可越荃同蘭家的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卻不能拿來嘴上說的,尤其是幾個姑娘家,更不能隨便說了,不像話。越苭心里可真是不舒服了。
這日晚上同越荃坐著閑話,她便說道:“那傅丫頭真是,不曉得讀書讀傻了還是怎么的。連這樣的大事,都丁點不明白似的!”
她那點心思,越荃早看在眼里,便笑道:“你要她明白什么?”
越苭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么!你看看二姐姐她們,都怎么說話的?一說起蘭家什么的,臉上都什么樣兒?就她能裝,能端著,可見是個心思深的,叫人看不慣。”
越荃搖頭道:“苭兒,你這都什么心思呢。我如何不過是我的事,傅妹妹、便是你也一樣,如今最要緊的事兒就是翻過年去的春考。之前就說傅妹妹了得,倒沒想道這般厲害。老實說,便是我去考那聯考,也沒把握能進一等呢。她這都是靠自己一步步學來的能耐,自然心里有底氣的,要羨慕旁人什么?她只好好考試了,往后進了昆侖書院天字級,到時候說不定比我還風光呢。”
越苭趕緊搖頭:“那怎么可能?就她!這讀書讀得再好,就那么個長相模樣,若是當賬房還罷了……”
越荃喝止她道:“苭兒!你這是什么話兒!女兒家難道只看容貌的?容貌又算個什么!十年姣好,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還能鮮艷明媚一輩子了?!你這都是什么糊涂心思!之前娘同我說你的心思越發歪了,我還不信!如今看來還真是了!且你一個女兒家,自己就這么看輕了自己,只以容色論高下,那不是要走以色侍人的路子了?那成什么東西了?!唉!我也是太慣著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了都不再看越苭,顧自己起身就走了。
越苭愣在了那里,她想不明白了,自己在自家大姐跟前什么不說?就是因為是自家姐姐,在她跟前不用裝出自己是個多好性兒的樣子,才有什么說什么的。再說了,傅清溪那樣貌本就平常得很,自己還說錯了?董九樞同她來往那么勤,叫她白干了那許多活兒,也沒見對她有什么。自己這話都是打真事兒上來的,有什么錯?怎么就變得以色侍人自輕自賤上去了?!
她也生氣了,也不去越荃那里追問細說或者認錯撒嬌,叫了人進來伺候自己梳洗后便睡下了。
之后兩姐妹就沒有再單獨在一起說過話了。過了兩日,蘭家又要在京城里辦文會,這次邀請的都是已經在書院里就讀的生員們,越家就越栐仁同越栐信得了帖子,旁的一概沒份。
越荃就不消帖子了,蘭叔倫親自登門來請她過去幫忙主持文會,越荃自然不會推辭,得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準許便帶了人去了。
這里越苭跟大太太抱怨道:“我們轉過年去就要考試了,偏這時候興出這么多事兒來,攪得人心里不清凈……”
大太太嘆道:“你學你的,他們請他們的,誰礙著誰了?就這么多怪話,只自己心不靜,怪旁的什么來?”
越苭道:“那大哥和姐姐整日介進進出出的,我們怎么靜心讀書?”
大太太道:“你自住自己屋里,他們又不要你幫忙,也不會去吵你,你怎么就不能靜心了?”
越苭還絮絮叨叨的,大太太耐不住了冷了臉道:“世上就你的事兒是要緊的,旁人沒有要緊的事兒了?都得就著你來?你給我閉嘴吧!愛讀讀去,不愛讀就算了,反正也指望不了什么!靜心不靜心的話也少扯淡!人傅丫頭有誰管著照料著?柳丫頭那里不鬧騰?她還一貫打小這么過來的呢!怎么人家讀書就能讀到那樣子,你就差了這么多呢?我也不求你多好,就有她一半兒,我就神明保佑了!”
越苭被大太太罵懵了,她本是同越荃有了齟齬,想在大太太這里撒撒嬌,叫自家姐姐知道了,到時候心一軟,自己也不用道歉,還同從前一樣,那就最好了。哪知道那一頭還沒和攏呢,這里又被自家親娘嫌棄了。還說什么只要傅清溪的一半就好這樣的話來!這是把自己當什么了?!
越苭氣沖沖走了,這里馬嬤嬤勸大太太:“太太方才的話也太重了。咱們姑娘就這個脾性,太太又不是不知道。何況姑娘嘴上這么抱怨著,實際上不過是說哥哥姐姐們好容易來家了,卻不能日日相見,心里不舍得罷了。這也是他們兄弟姐妹的情誼,是好事兒啊,太太怎么好好的就發這么大火……”
大太太也有苦說不出啊。這蘭家開文會,雖請了越荃去幫忙了,轉天那洪家姑娘也去了,這是什么道理?她這擔心自家姑娘在那里受了委屈,問越荃,越荃又總是笑著說沒事。可就那洪家能輾轉給自己遞話的樣兒,不管是誰干的,也曉得大有不肯善罷甘休之意,自家偏什么忙也幫不上,只自家閨女一個人在那人精堆里進進出出,不曉得會碰上什么難應付的事兒呢。自己心里想起來不跟油煎似的?
偏這個時候,越苭不說爭口氣,好好讀書,往后也有個好前程,姐妹間也是個幫扶依靠,還這樣那樣嫌棄起自家兄姐來,這叫什么道理?這一腔子火氣自然就沖她去了!
且自己這兩日還聽老四媳婦說了,那洪家的姑娘,要好的親戚堆里都管她叫“火玫瑰”,那性子就是帶刺兒的那么利,人又長得極好看的,凡見過的都說天上仙女恐怕也就這樣了。就這樣一個人,又是洪家的出身,自家姑娘雖千好萬好,可這對上了這樣人物……唉,一想起來這心里真不是滋味兒。
如今說來,大概那姑娘也就是學問上差著,不是正經自己讀書進的書院,在書院里頭也不怎么用心在課業上的,算是個缺處。可只是瞧瞧金家那位嫁進洪家的姑娘,不過是韻綸書院出來的,不照樣當了五大家的少奶奶了?是以這個才華能耐,到底在這大家婚事里看得有幾分重,還真說不好。
旁人是少男少女你猜我我猜你的,心思時陰時晴。到大太太這里可好了,這是當丈母娘的心思不穩當。一會兒想到蘭家既然備了禮叫蘭叔倫登了自家的門,又請了越荃去幫忙住持文會,想必是有打算的。一會兒又覺著那兩家之前都傳過有婚約了,到底是怎么個事兒還不清楚。且這不過小輩來了一趟,大人間連姓名都還不知道呢,能打算個什么?!如此一會兒覺得成,一會兒又覺著懸的,也真是夠受的。
本來這蘭家登門還是越府里頭的事兒,這回越荃幫忙主持了一回蘭家的文會,這京城里多少書院里在讀的子弟可都親眼見著了,回家豈有不說起的。這蘭家、洪家與越家的關系也忽然耐人尋味起來。
大老爺向來不管家里事務的,這回也忍不住了,叫了越荃來道:“你從來不叫人操心的,這回是怎么了?這忽然就到了風口浪尖上了,雖沒有人當著面問我,那意思卻都再明白不過的!這便是真有什么,那也該是兩家長輩的事兒,你們小孩子家家的……何況你到底是姑娘,真叫人傳出那些話來,往后若是……他們沒什么,你可就難聽了。荃兒,你這到底是何打算?”
越荃心里也艱難,可這又有什么辦法?這世上的東西,只要真是好的,總會有人惦記,何況是人。蘭叔倫那樣人品,便是玄赤金青藍里頭,想要嫁的又何止一個兩個,那洪玥兒不過是膽子大,行事不避人,才把旁人心思都蓋過去了。可叫自己又怎么辦?又不是自己生貼上去的,自然也是兩相有意才走到了今日。難道這個時候叫自己退步回頭?這不僅傷了蘭叔倫,也看低了自己。
可要同人對上,又怎么辦呢?自己這事兒,身邊連個可商議的人都沒有。爹不管事不說,本就是在天巧苑整天同些機關消息打交道的,哪里曉得那些大家子里兒女婚事的講究;娘倒是管著府里事務,可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也看好蘭家的家世,可若真要因此同洪家對上,只怕頭一個勸自己作罷的就是她;難道叫自己去同老太太說這個話?又叫自己怎么開口?進了長老院的老太爺更不會過問這等雞毛蒜皮的事兒……
比比對面,在家的小姑姑能為了侄女叫人那么輾轉給自己家里遞話兒。那在西京時候明明已經鬧僵了的人,這回忽然又巴巴地追來京城,死活要在文會里露面,這也不曉得又是哪里請教來的高招兒。如今瞧她連對蘭叔倫也不是從前的性子了,不那么尖竄了,有時候她問什么,蘭叔倫也會答她。只看看洪玥兒那張女人看了都要失神的臉,越荃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只怕蘭叔倫哪天對她真動了心。
大老爺這話叫越荃沒法答復,這事情本就不是按著誰的設計一步一步走的,自己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要同蘭叔倫有個好結果才好,只這話叫自己怎么說?!
還是大太太攔了道:“你看看你這話問的!叫閨女怎么答你?這姻緣天定,何況蘭家自己先遣了小輩登門來了。這文會難道是蘭家小輩一人辦的?自然也是家里長輩的意思。這請誰不請誰的,也有長輩的意思在!怎么成我們不對了?外頭那些愛看熱鬧的,什么事兒不多問多想?別搭理他們就是了!”
大老爺也覺著自己問得太直了,且這事兒自己也管不過來,便對大太太道:“得,橫豎你們心里有數就成。我不過問一句兒。”
倒是四太太往娘家去的越發勤了,只怕蘭家里頭什么人因大房的事兒生了怨氣,到時候連累了自家。她嫂子深知這件事兒的,也道:“你們家大房那里也真是的。說句實在話,這結親結的是什么?可不是兩個人,那是兩家人!從來又沒個來往,也沒個相互仰賴的瓜葛,就這么……算怎么回事兒?府里大姑娘是出挑,那也是在咱們親戚間說說,放到整個京城里去算個什么?更別說放到國朝上下了!那蘭家可是五大家,從哪里論都是天下數得著的人家!何況這回瓜葛上的又是嫡枝里的嫡枝!嘿,你們這大姑娘啊,心氣兒是真高,咱們可比不了。當著你面我也不怕說,要是我閨女打這主意,我早給她掐了!日頭還亮堂呢,能摘回家當燈不能?!”
這金家太太的閨女就是嫁進洪家了,雖也說是嫡枝,可這嫡枝里頭也有前后高低,可比不上蘭叔倫這身份。是以她這話說出來,四太太心里估摸著大概只能聽一半。另一半或者也有些不忿在里頭。這么想時,四太太又有些盼望越荃能真的嫁進蘭家去當嫡枝嫡長房的少奶奶。當然了,若是自家閨女能有個好前程,那自然再好沒有了。
第134章 貍貓換太子
又說越苭連日受了娘和姐姐的冷待, 心里積著怨氣, 同姐妹們相處說話也越發沒個好聲氣了, 這年也過得別別扭扭的。
年上親友來往更密, 說來說去都是兩件事。一個就是蘭家同越家往后的關系,雖不能明著議論, 旁敲側擊轉彎抹角打聽的不在少數。另一個就是接連兩回都得了聯考加分, 今年還進了頭檔的傅清溪了。在連著幾家拿自家出挑的小輩試著問了,見老太太沒搭理這茬兒之后, 忽然也不曉得哪里傳起來的,說越家估摸著打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意,要親上加親。再比著之前給越栐仁提起的幾家也沒了后話,兩相一合, 對上了!
越苭聽了這話心里那個氣,可又不能同人當面分說。每日年酒年戲,她都聽得一肚子的氣回來。
這日同越縈說起:“那些人說話怎么都不帶腦子呢?誰有這樣打算了?大哥怎么能娶她?真是胡說八道!”
越縈卻淡淡道:“此一時彼一時,大哥看不上母親給挑的人,母親說過,多半是見慣了書院里出挑的姑娘,這尋常的就不中意了。咱們幾家里,除了大姐姐, 只有俞家俞正楠進了昆侖書院, 余下的,如今看來也只傅妹妹最有可能了。若是真的進了昆侖數術的天字級,那還真說不好。”
越苭怒道:“這讀的什么書院就這么要緊?難道上了書院的出來就個個有出息了?看看娘每天要管的那些事兒, 就靠讀讀書,做做數術題就能都會了?!”
越縈道:“書院里出來的,確是也不能保證每一個都有多出息,至少比連書院都考不上的有指望一些吧?這樣專門留出幾年來讀書,又有先生教著,又各樣學著,還是學不好、比不過人家,難道指望在旁的事情上反而都能強過他們了?你信?”說了顧自己去了。
越苭想想若是哪一日傅清溪真的嫁給了越栐仁,那自己引以為傲的哥哥就成了人家相公了,自家嫡親的姐姐就成人家的大姑子了,這越家多少的榮耀,自己不過是個外嫁女,反倒都落到她身上了!往后自己的家成了那討人嫌的木頭的家了!這叫什么事兒?!
她心里不清凈,先前又同越荃和大太太鬧別扭了,便只拉著個越縈說。從前最是不對付的兩個人,這會兒反在一處說話最多了,這也稀奇。
越縈心里也沒那么清靜啊!她姨娘打小總愛在她跟前說她如何如何的好,只是受了出身的連累,要不然真比大姑娘不差的云云。她從小聽在耳朵里,能不往心里去?何況她確實也不笨。可如今看看,哪里還有臉說自己不比越荃差?連個傅清溪都比不過了!
這回蘭家登門的事兒,蘭家同洪家的事兒,她都跟著聽了一回。有時候聽人擔心若是那兩家最后成了,越荃這回去主持什么文會,往后翻出來就是個笑話了!她心里隱隱的還有些盼望著這個笑話。雖心里一起了這個念頭,就趕緊掐滅了去。可仍是忍不住要往那頭想。
再聽頤慶堂的嬤嬤們傳了一回蘭叔倫的人品才貌,她心里那個別扭,——怎么世上就有這樣一路人,什么好處都占盡了呢?越荃打小就跟越家的仙女兒似的,比得旁人都是草了,如今又得了這樣的人的青眼,若真的最后嫁了,這一輩子可真是光輝無比。襯得在一旁的自己跟一堆灰似的。嘿,還不如看個笑話來得高興。
就說自己還不到年紀,不看這些婚事前程的話。可光說讀書,自己也比不上傅清溪。真是奇了怪了,最開始也沒覺著差那么多,怎么日子一天天過來,到如今好像根本就不是能比的人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