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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溪忙道:“是一場數術演算的數會,之前已經報了名了,應該沒有聯考那么累。”
大太太點頭道:“你是個肯用心用功的,很好。放心吧,一會兒就叫他們給你安排好車,還讓那日跟你去聯考的嬤嬤跟著伺候去吧。”
傅清溪謝過大太太,辭了出來,迎頭正碰到越縈越芃倆人,她們也來尋大太太說要出門的事。傅清溪給她兩個行了禮,兩人說的還是聯考的事,傅清溪隨便應付了兩句,各自別過。
晚邊在頤慶堂說話時,越芃便笑道:“下晌我同三妹妹一起去尋大伯母要安排車去街上逛,就碰見了傅妹妹,原來傅妹妹也是去問車駕的事的,只是她卻是為了數會去的。這么一比,倒叫我們當姐姐的好沒臉。”
越苭聽了便問傅清溪:“聯考不是才考完,你又折騰什么。”
傅清溪道:“是一個數術演算的數會,之前三姐姐就說過,咱們學的同外頭正經考春考的還差得頗多。如今又改了聯考新制,這回考了聯考,確實有些沒底,便想多往外頭看看去。”
越苭道:“春考是春考,如今聯考大概還同那個接近兩分,你弄那許多野狐禪的這個會那個會,就算得了百八十個頭名又有何用,既沒有加分,也同春考全然兩個路子的。”
傅清溪道:“反正也沒什么事,去見識見識也好。”
越苭方才那話,對著傅清溪說的,卻是意在沛公,聽傅清溪這么說了,“嘖”了一聲便不管她了。倒是越縈面色十分不好看。
到了考試那日,傅清溪一早帶了大太太給安排好的嬤嬤就上了車。到地方一看,這數會果然同春考聯考那些不同,總有些各色。這回倒有些像云演數試的規制,也是一人一間屋子,只是那屋子越發逼仄,人往里一坐,做什么都容易生出兩分焦躁不安來。好在傅清溪自覺出“寄居”之實后,日常過日子“收斂”已印刻在骨子里,雖覺出不同來倒沒太覺不適。
卷子都是一早放在那里的,傅清溪展開來看了,果然都是演算的題,厚厚一沓,算算一個半時辰還真有些吃緊。趕緊細看第一題,讀完一遍題,就開始做起來。
匆匆做完,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不安,——就這程度的演算,放在春考里都不算難的,哪里至于如此鄭重地開一次數會,且還是個需要人保薦才能入場參考的數會!
她心里疑惑著,便把那題又從頭到尾細細讀了兩遍,忽然覺出異狀。
趕緊把一開始寫的那張紙撤了放在一旁,重新拿了張紙列式計算。等做完第三題,額頭都滲出汗來。
這些題里,一個算的建房需用的木料,可是實際上這個建房的地方所處之地,三面環山,山上無成材之木,一邊臨水,卻是淺水深泥的一個淤潭,周圍又無鄰舍,這木料從何處來不說,如何運進來呢?
又有一個是一處大神祭盛會,給了一大堆數字,叫計算當日所需食材。可這盛會上食檔大小都是固定的,并不能臨時加賃擴充,這經營食檔的一家子人人手也是固定的,當中關鍵技藝只父子兩人能做,兩人一天根本做不完那么許多東西不說,就算做出來,這個小攤上也容不了這許多人。
還一個算的一處作坊當年的收益,庫存、賒賬、材料進貨……樣樣算去都無甚不對,只等都算完了再看,若這些數都為實數,這個作坊得雇有六萬余名伙計才夠,那一個小鎮攏共才多少人,這能容納六萬多人的作坊得多大,那鎮上總共才多大……
傅清溪這時候背上冷汗都出來了,不由得想起越蕊說聯考那些題目是如何“不可理喻”,真該叫她來看看這些題,才曉得什么叫“喪心病狂”。
摸到了路數,果然,后頭每一道題里都有三兩個陷阱,有些過于錯綜復雜的,她一時不得頭緒,只好先放一放,等旁的都做完為了再回頭細細思量。
她這里算得肚里默默流淚,周圍別的小間里已經有人敲了一旁的小鐘,鳴金交卷了。
此起彼伏的聲響,聽得她心里越發緊張了,趕緊深呼吸,想想學之道上所言“所謂學,不過明日之我與今日之我相較”,既如此,旁人的高明厲害,同自己并不相干。只在當前手邊事上,叫自己做得好一分,就是進步了一分。如此轉過幾個念頭,心里定下來,繼續答題不提。
她是等外頭大鐘敲響,門外頭站著的監考們進來叫停,才停了筆封了答卷出來。
等回到府里,先去大太太處,卻是巧了,越芃越縈越苭三個都在。傅清溪行了禮,把今日的行程向大太太略作說明,大太太瞧她面色,嘆道:“好了,考完就放下吧。看你這累的,趕緊回去歇歇去。”
越苭也笑道:“都跟你說了不要白費那個勁兒,看看,累成這樣,何苦!”
大太太瞪她一眼:“都跟你似的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最輕松不過了!”
越縈道:“傅妹妹是耐得住的人,我們看到的這些,不曉得我們看不到的時候更怎么用功呢。如今教習們都羨慕肖教習,說她帶了個了不得學生。”
自上回分班備考之后,過了沒多久,徐教習便離開了。因學數術的也沒幾個人,各家也理解她一個王家供奉的數術教習,自然沒有留下來的道理。府里從別處又請了一個年輕的教習來,姓肖,從前也是在外頭的書院里教數術的。見這里教女學,學生又少,便辭了那里來這邊了。
越芃也笑道:“正是,上回還聽幾個教習再說,等聯考成績出來,得了好學生的先生得請教習們上伍芳樓去樂一樂才成。”
傅清溪這半日下來累極了,聽她們七嘴八舌地說,她只在那里笑笑。
還是大太太開口:“好了,你們一個個歇了這大半日的,你們妹妹可是剛從外頭考了試回來,別打趣她了。去吧,好好歇歇,明兒還上課呢。”
清溪便行禮辭了出來。
回到落萍院,柳彥姝沒在家,她換了衣裳就先往一旁榻上歪著去了。夏嬤嬤本還有心問兩句數會的事,見她很是疲累的樣子,心猜估摸著不是很順利,便咽了話頭,又約束下人,叫她們手腳輕著些別吵到姑娘。
一會兒越蕊來了,見傅清溪歇著呢,正要離開,傅清溪起身笑道:“并沒有睡,就是有些乏了,略靠一靠。你來了正好,我正想同你說話。”
越蕊又帶了新做的點心來,聽傅清溪這么說了很是高興,忙挨著她坐下道:“傅姐姐你要同我說什么?我知道你今天要去考試的,一直叫她們等著呢。剛說你回來了,我才收拾東西過來的。”
杏兒上來安排點心茶水,她們姐妹兩個先說起話來。傅清溪拿了張紙,把方才的題目默了兩道出來給越蕊看。
越蕊匆匆看完,苦著臉道:“傅姐姐,我給你帶好吃的,你就給我說這個啊?!”
杏兒同雪梨都笑起來,傅清溪道:“你聽我講給你。”就把那題目面上的解法說了一遍,越蕊聽著雖覺無趣,倒也還好懂。
傅清溪見她點了頭,又把后頭的埋伏揭出來給她看了,越蕊聽得目瞪口呆,眨巴著眼睛,半天才道:“啊呀,我上回真是錯怪聯考的那些題了,他們那……那就算、就算極好極講道理的了……”又指著傅清溪寫的那題道,“傅姐姐,若是用人相比,這些題都跟我哥哥似的!”
傅清溪哈哈大笑,越想越對越好笑,方才的郁悶也一掃而光。等越蕊走時,還特地把那紙給她道:“你拿去叫四哥哥看看,記得把你方才的比方說給他聽。”
不知道越栐信看了那題有何感想。
傅清溪那日一臉喪氣地回來,眾人只當她受了挫,雖也有打算看好戲的,可惜自己頭上頭還懸著聯考成績的利劍,就是想樂也不好樂太過了。這么一來,倒比剛考完那陣清靜。
快近臘月,傅清溪才收到了這次數會的成績。——只一個信封,若不是上頭的畫押同之前報名時給的回執上的一樣,傅清溪還認不出來呢。打開了一看,里頭一張箋子,寫著傅清溪的履歷和寒數會多少期參考的信息,底下一個鮮紅的印,卻是個優良。另有一塊薄薄的菱形令牌,非金非鐵不曉得什么材質,明晃晃的,一面是個篆體的“數”字,另一面是個“令”字。看著可比千金宴令那十足真金寒酸多了。
傅清溪見自己考得還不錯,松了口氣,將東西收了起來,又特地給胡芽兒去了信。
她的信寄出去沒幾日,就收到了胡芽兒的信。卻是胡芽兒那里也知道了她的成績,她在信里極為高興,大大夸獎了清溪一通。又告訴她,這個數會的成績是極有分量的,只在這上頭得了好名次,春考上不要出太大岔子一般都會被昆侖書院的數術院錄取。讓傅清溪放寬了心,好好準備春考,前程已然無憂。
傅清溪初聞大喜,可樂不到半刻鐘,又忍不住提醒自己:“傅清溪啊傅清溪,‘慎終如始’才是為學之道。如今我是為了能踏上象數大學的大道,可不是光為了一個春考去的,萬不可因此懈怠啊。”
她素性小心,想著這事兒又不是準定的,胡芽兒這話叫人聽了去反增了壓力,是以連這書信好好收了起來,并不曾同任何人說起。
第106章 繁忙